17、大潮

  一顿酒喝完，关于养鸡的事算是说定了，
  但对于古天明，打从开始喝酒，林耀先一句话也没再提，赵阳更没有再问。
  因为，林耀先要看看，赵阳得罪古天明的底气在哪？
  同样赵阳也明白，该帮忙时，老林肯定不用他说。
  第二天一早，赵阳跟着生产队去上工，结果刚到波堤，就见着手拿本子和笔的村会计赵极生，
  “赵阳，你还没有销假，而且波堤人手够了，你暂时不用上工。”
  作为古天明的狗腿子，赵极生自然不会给赵阳好脸色，这是想借着让他没工分，敲打他呢。
  赵阳心中窃喜，他本就不在意这点工分，
  昨天之所以毫不犹豫的冲撞古天明，就是想着对方兴许会如此针对他，
  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为了杜绝后患，他还是开口呛道，“行啊，波提人手够了，那村里就安排其他活。”
  “暂时没活给你安排。”
  赵阳冷笑，就这点手段？“行啊，那赵会计，你给我开个证明，就说是村子里不给我派活，而不是我偷懒不愿意参加集体劳动的。”
  “赵阳，你是会计还是我还是会计。”
  “当然你是会计，不然就该我给你开证明了，咋的，赵会计，你不是不敢开吧？”
  见着边上的村民都看着他，赵极生也有点上头，“我有什么不敢开的。”
  扯下一张纸，就唰唰的写起来，片刻递给他，“想上工，你等通知吧。”
  “好，我会在家慢慢等的。”见证明没问题，赵阳高兴的将工具往旁边人手上一递，
  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医院开的证明，“看看，这是市人民医院开的证明，我老婆要请长假，至于她的工分算不算，随便你吧。”
  说罢，他晃悠着就回了家。
  他明白，老古是不敢让他长时间不上工的，但别人一个月30个工，他一个月15个工，老古还是能干得出来，
  老古这是认定他家里条件不好，急用钱，想着让他饿饿肚子呢，
  无所谓了，他巴不得永远不用上工。
  回到家之后，小白问了两句，他也如实说了，又打开箱子，从里面把自己的家底都放在床边，
  “怎么这么多？”小白吃惊的问道，“上次的钱，你不是说给了娘一百块吗？”
  “你男人赚的，我挖到了金线莲…”将薛老太太帮忙的事给说了，“咱现在手头上有近400块，娘手上还有呢，你就放宽心，我就是一年不干活，咱也不会饿着。”
  小白如同小财迷一样，将钱给捋平，然后一张张的清点起来，
  一连数了两遍，她才抬头喜道，“阿阳，有392块6毛。”
  “收起来吧，都是你的。”
  “是咱俩的，不对还有阿娘，是咱这个家的。”小白难掩一脸喜色，从旁边拿出自己的小箱子，将钱给放了进去，
  箱子是她下乡时，从娘家带来的，
  等到上完锁，看到箱子后，她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阿阳，我也想我爹娘了。”
  赵阳从身后将她一搂，她本能的将头靠向后边。
  “给咱爹娘多写信，对了，等你养好点，我们去镇上照相馆，你拍两张照片给他们寄去，我估计还有一年，就可以返城了，
  到时我陪你一起娘家。”
  赵阳记得，前一世老婆就是80年夏天的时候返城的。
  上午在家，他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绊了点泥土，把院墙缺口的地方补了补，
  得等啊，啥时候改开的风吹过来，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盖大院子了。
  中午，他饭刚做好，三个嫂子都来了，小白出院，她们就算无礼可送，人还是得来看一下的，
  没聊几句，便各自回家做饭。
  马椿花听说了他被针对，自是一番长吁短叹，这次倒是小白当起了情感专家，帮着劝起了老娘。
  “明天大潮，你还去捡货不？”马椿花认命似的问了一句。
  “明天就大潮？那我肯定去，大潮谁捡到算谁的，我看谁敢不让我去。”
  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让老娘再辛苦上工，但现在不现实，一家三口全不上工，那全村人都会盯着家里一日三餐吃什么。
  下午的时间，他开始准备工具，小白在廊檐下晒着太阳看书，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忙碌的他。
  把家里的锅铲拿出，用磨刀石把铲头的位置磨得锋利，
  接着又把火钳子拿出来，用锤子把两边敲扁，又将中间开合的地方紧了紧，这样在夹东西时，两片夹口才能使上力，
  又打开一个破箱子，从里面找出曾经老爹转业回来带的一把军刺，
  磨了几下，还不错，虽说长久未保养，但锈质还没伤及刃身，能用。
  “阿阳，你明天讨海，咋还要带着刀？”
  赵阳拿着工具给老婆一一讲解，“这个锅铲用于撬粘附在石头上的贝螺，这个夹子就不用说了，捡落地上的，
  至于带刀，呵呵，我还没想好干啥，有备无患嘛。”
  小白被他的傻样给逗乐了，“你说你之前咋不这么会说，咱俩结婚前你看到我都躲。”
  “那不是觉得配不上你嘛，现在想开了，反正你想反悔估计也难喽。”
  “就会胡说。”
  反正没外人，夫妻俩聊着不足以向第三人道的天，没一会，赵阳就把东西准备好了，余下的时间，他眯了一会，
  等到傍晚时分，马椿花回来，他已经做好了饭，
  一家三口吃完，赵阳又装了两包牡丹烟，说自己要到三哥家转转，便出了门。
  从三哥家门前路过，看着门已经关了，他便没有进去，接着往下，来到一处院落，便敲起了门，
  这年头就一点好，几乎家家都不养狗，人都不够吃呢，至于说野狗，那可是珍馐，看到想方设法也得给抓了，
  所以他这一路走来，压根谁也没惊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微有些尖细的男人声。
  “老李，是我，赵阳。”
  没一会门推开了，李大志还看了眼周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阿阳，这么晚有啥事？我可跟你说，我虽然跟阿锋关系好，
  但你的事，我真使不上劲。”
  村里三大姓，赵、林、古三家，占了全村八成人口，剩下也就几户杂姓，李大志家便是其中一户，
  这年头，在村里人丁不旺，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的。
  李大志今年二十七八岁，常年跑海但就是晒不黑，就连胡子也没几根，说话也尖声细语的，
  关于他的传言村里不少，有说他没男人功能的，也有说他那玩意小时候被猪咬了半截子，
  甚至还有人说，就连他老婆生的儿子，都不是他自己的种，
  而他口中的阿锋，大名古自锋，就是村支书古天明那好吃懒做的儿子。
  “求个毛情，你不打算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