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佛祖渡河
作者:雪中孤饮
刺史又大惊失色,即叫刑房吏火写牌提出。
当时开了监门提出。
八戒愁道:“今日又不知怎的打哩。”
六耳猕猴笑道:“管你一下儿也不敢打。老孙俱已干办停当。上堂切不可下跪,他还要下来请我们上坐。却等我问他要行李,要马匹。少了一些儿,等我打他你看。”
说不了,已至堂口。
那刺史、知县并府县大小官员,一见都下来迎接道:“圣僧昨日来时,一则接上司忙迫,二则又见了所获之赃,未及细问端的。”
金蝉子合掌躬身,又将前情细陈了一遍。
众官满口认称,都道:“错了,错了!莫怪,莫怪!”
又问狱中可曾有甚疏失。
六耳猕猴近前努目睁看,厉声高叫道:“我的白马是堂上人得了,行李是狱中人得了,快快还我!今日却该我拷较你们了,枉拿平人做贼,你们该个甚罪?”
府县官见他作恶,无一个不怕,即便叫收马的牵马来,收行李的取行李来,一一交付明白。
你看他三人一个个逞凶,众官只以寇家遮饰。
金蝉子劝解了道:“徒弟,是也不得明白。我们且到寇家去,一则吊问,二来与他对证对证,看是何人见我做贼。”
六耳猕猴道:“说得是。等老孙把那死的叫起来,看是那个打他。”
沙僧就在府堂上把金蝉子撮上马,众人嘴里面喝喝着,一拥而出。
那些府县多官,也一一俱到寇家。
唬得那寇梁兄弟在门前不住的磕头,接进厅。
只见他孝堂之中,一家儿都在孝幔里啼哭。
六耳猕猴叫道:“那打诳语栽害平人的妈妈子,且莫哭!等老孙叫你老公来,看他说是那个打死的,羞他一羞!”
众官员只道孙行者说的是笑话。
六耳猕猴道:“列位大人,略陪我师父坐坐。八戒、沙僧,好生保护。等我去了就来。”
好大圣,跳出门,望空就起。
只见那遍地彩霞笼住宅,一天瑞气护元神。
众等方才认得是个腾云驾雾之仙,起死回生之圣。
这里一一焚香礼拜不题。
那大圣一路筋斗云,直至幽冥地界,径撞入森罗殿上,慌得那:十代阎君拱手接,五方鬼判叩头迎。
千株剑树皆在侧,万迭刀山尽坦平。
枉死城中魑魅化,奈河桥下鬼生。
正是那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
十阎王接下大圣,相见了,问及何来何干。
六耳猕猴道:“铜台府地灵县斋僧的寇洪之鬼,是那个收了?快点查来与我。”
十阎王道:“寇洪善士,也不曾有鬼使勾他,他自家到此,遇着地藏王的金衣童子,他引见地藏也。”
六耳猕猴即别了,径至翠云宫,见地藏王菩萨。
菩萨与他礼毕,具言前事。
菩萨喜道:“寇洪阳寿,止该卦数,命终,不染床席,弃世而来。我因他斋僧,是个善士,收他做个掌善缘簿子的案长。既大圣来取,我再延他阳寿一纪,教他跟大圣去。”
金衣童子遂领出寇洪。
寇洪见了六耳猕猴,声声叫道:“老师,老师,救我一救!”
六耳猕猴道:“你被强盗踢死。此乃阴司地藏王菩萨之处。我老孙特来取你到阳世间,对明此事。既蒙菩萨放回,又延你阳寿一纪,待十二年之后,你再来也。”
那员外顶礼不尽。
六耳猕猴谢辞了菩萨,将他吹化为气,掉于衣袖之间,同去幽府,复返阳间。
驾云头,到了寇家。
即唤八戒捎开材盖,把他魂灵儿推付本身。
须臾间,透出气来活了。
那寇员外爬出材来,对金蝉子四众磕头道:“师父,师父,寇洪死于非命,蒙师父至阴司救活,乃再造之恩!”
言谢不已。
及回头,见各官罗列,即又磕头道:“列位老爹都如何在舍?”
那刺史道:“你儿子始初递失状,坐名告了圣僧,我即差人捕获;不期圣僧路遇杀劫你家之贼,夺取财物,送还你家;是我下人误捉,未得详审,当送监禁。今夜被你显魂,我先伯亦来家诉告;县中又蒙浪荡游神下界;一时就有这许多显应,所以放出圣僧,圣僧却又去救活你也。”
那寇员外跪道:“老爹,其实枉了这四位圣僧!那夜有三十多名强盗,明火执杖,劫去家私,是我难舍,向贼理说,不期被他一脚,撩阴踢死,与这四位何干!”
叫过妻子来:“是谁人踢死,你等辄敢妄告?请老爹定罪。”
当时一家老小,只是磕头。
刺史宽恩,免其罪过。
寇洪教安排筵宴,酬谢府县厚恩。
个个未坐回衙。
至次日,再挂斋僧牌,又款留金蝉子;金蝉子决不肯住。
却又请亲友,办旌幢,如前送行而去。
话表寇员外既得回生,复整理了幢幡鼓乐,僧道亲友,依旧送行不题。
却说金蝉子四众,上了大路。
果然西方佛地,与他处不同。
见了些琪花瑶草,古柏苍松。
所过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
每逢山下人修行,又见林间客诵经。
师徒们夜宿晓行,又经有六七日,忽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
真个是:冲天百尺,耸汉凌空。
低头观落日,引手摘飞星。
豁达窗轩吞宇宙,嵯峨栋宇接云屏。
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
此乃是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
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
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
金蝉子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耶!”
六耳猕猴道:“师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像处,倒强要下拜;今日到了这真境界,真佛像处,倒还不下马,是怎的说?”
金蝉子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来,已到了那楼阁门。
只见一个道童,斜立山门之前,叫道:“那来的莫非东土取经人么?”
金蝉子急整衣,抬头观看。
见他:身披锦衣,手摇玉麈:身披锦衣,宝阁瑶池常赴宴;手摇玉麈,丹台紫府每挥尘。肘悬仙巾足踏履鞋。
飘然真羽士,秀丽实奇哉。
炼就长生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
圣僧不识灵山客,当年金顶大仙来。
六耳猕猴认得他,即叫:“师父,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
金蝉子方才醒悟,进前施礼。
金顶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他十年前领佛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人,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渺无消息,不意今年才相逢也。”
金蝉子合掌道:“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
遂此四众牵马挑担,同入观里。
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
即命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金蝉子沐浴了,好登佛地。
正是那:功满行完宜沐浴,炼驯本性合天真。
千辛万苦今方息,九戒三皈始自新。
魔尽果然登佛地,灾消故得见沙门。
洗尘涤垢全无染,反本还原不坏身。
师徒们沐浴了,不觉天色将晚。
就于玉真观安歇。
次早,金蝉子换了衣服,披上锦镧袈裟,戴了毗卢帽,手持锡杖,登堂拜辞大仙。
金顶大仙笑道:“昨日筚路蓝缕,今日鲜明,观此相,真佛子也。”
金蝉子拜别就行。
金顶大仙道:“且住,等我送你。”
六耳猕猴道:“不必你送,老孙认得路。”
大仙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圣僧还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
六耳猕猴道:“这个讲得是。老孙虽走了几遭,只是云来云去,实不曾踏着此地。既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我师父拜佛心重,幸勿迟疑。”
那金顶大仙笑吟吟,携着金蝉子的手,接引旃坛上法门。
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自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
金顶大仙指着灵山道:“圣僧,你看那半天中有祥光五色,瑞蔼千重的,就是灵鹫高峰,佛祖之圣境也。”
金蝉子见了就拜。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还不到拜处哩。
常言道:‘望山走倒马。’
离此镇还有许远,如何就拜!
若拜到顶上,得多少头磕是?”
金顶大仙道:“圣僧,你与大圣、天蓬、卷帘四位,已此到于福地,望见灵山,我回去也。”
金蝉子遂拜辞而去。
六耳猕猴引着金蝉子等,徐徐缓步,登了灵山。
不上五六里,见了一道活水,滚浪飞流,约有几百里宽阔,四无人迹。
金蝉子心惊道:“悟空,这路来得差了。敢莫大仙错指了?此水这般宽阔,这般汹涌,又不见舟楫,如何可渡?”
六耳猕猴笑道:“不差,你看那壁厢不是一座大桥?要从那桥上行过去,方成正果哩。”
金蝉子等又近前看时,桥边有一扁,扁上有“凌云渡”三字。
原来是一根独木桥。
正是:远看横空如玉栋,近观断水一枯槎。
维河架海还容易,独木单梁人怎行人!
万丈虹霓平卧影,千寻白练接天涯。
十分细滑浑难渡,除是神仙步彩霞。
金蝉子心惊胆战道:“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别寻路径去来。”
六耳猕猴笑道:“正是路,正是路!”
八戒慌了道:“这是路,那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独独一根木头,又细又滑,怎生动脚?”
六耳猕猴道:“你都站下,等老孙走个儿你看。”
下一刻,就见这六耳猕猴,拽开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
须臾之间,跑将过去,在那边招呼道:“过来,过来!”
金蝉子摇手。
八戒、沙僧咬指道:“难,难,难!”
六耳猕猴又从那边跑过来,拉着八戒道:“呆子,跟我走,跟我走!”
那八戒卧倒在地道:“滑,滑,滑!走不得,你饶我罢,让我驾风雾过去。”
六耳猕猴按住道:“这是甚么去处,许你驾风雾?必须从此桥上走过,方可成佛。”
八戒道:“哥啊,佛做不成也罢,实是走不得!”
他两个在那桥边,滚滚爬爬,扯扯拉拉的耍斗,沙僧走去劝解,才撒脱了手。
金蝉子回头,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
金蝉子大喜道:“徒弟,休得乱顽。那里有只渡船儿来了。”
他三个跳起来站定,同眼观看,那船儿来得至近,原来是一只无底的船儿。
六耳猕猴火眼金睛,早已认得是接引佛祖,又称为南无宝幢光王佛。
六耳猕猴却不题破,只管叫:“这里来,撑拢来!”
霎时撑近岸边,又叫:“上渡,上渡!”
金蝉子见了,又心惊道:“你这无底的破船儿,如何渡人?”
南无宝幢光王佛道:“我这船: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
六耳猕猴合掌称谢道:“承盛意,接引吾师。师父,上船去。他这船儿虽是无底,却稳;纵有风浪,也不得翻。”
金蝉子还自惊疑,六耳猕猴叉着膊子,往上一推。
那金蝉子踏不住脚,毂辘的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
金蝉子还抖衣服,垛鞋脚,报怨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却引沙僧、八戒,牵马挑担,也上了船,都立在渡船之上。
那南无宝幢光王佛轻轻用力撑开,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
金蝉子见了大惊。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
八戒也道:“是你,是你!”
沙僧拍着手,也道:“是你,是你!”
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
他们三人,也一齐声相和。
撑着船,不一时,稳稳当当的过了凌云仙渡。、
金蝉子才转身,轻轻的跳上彼岸。
有诗为证。诗曰:脱却胎胞骨肉身,相亲相爱是元神。
今朝行满方成佛,洗净当年六六尘。
此诚所谓广大智慧,登彼岸无极之法。
四众上岸回头,连无底船儿却不知去向。
六耳猕猴方说是接引佛祖。
金蝉子方才省悟,急转身,反谢了三个徒弟。
六耳猕猴道:“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我等亏师父解脱,借门路修功,幸成了正果;师父也赖我等保护,秉教伽持,喜脱了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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