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天尊出手

  天尊看向六耳猕猴，笑说道：“是了，是了！天宫里一日，在凡世就是一年。”
  随后，天尊倒也不装了，直接对着身旁的狮奴，吩咐狮奴道：“你且起来，念在你也是无心之过，姑且轻饶了你这一次，饶你死罪，且跟我与大圣去凡间收他回来。汝等众仙且都回去，不用跟随。”
  天尊叮嘱好周围的其他神仙之后，遂与六耳猕猴、狮奴，踏云径至竹节山，只见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本山土地都来跪接：“吾等参见天尊。”
  天尊笑道：“不必多礼。”
  六耳猕猴则是看向眼前的众神仙道：“汝等在人间护佑我师父金蝉子，却是不知道这妖怪可曾伤着我师父？”
  众神仙闻言顿时点点头道：“妖精着了恼，睡了，更不曾动甚刑罚。”
  天尊笑道：“我那元圣儿也是一个久修得道的真灵：他喊一声，上通三圣，下彻九泉，等闲也便不伤生。孙大圣，你去他门首索战，引他出来，我好收之。”
  六耳猕猴听言，果掣如意金箍棒跳近洞口，高骂道：“泼妖精，还我人来也！泼妖精，还我人来也！”
  连叫了数声，都不见那老妖答应，六耳猕猴心中思忖道：“想来是这老妖睡得香甜，酣睡不应。”
  眼见这老妖始终不出来，那六耳猕猴本就是顽劣的猴子性格，生来的性子急，顿时就心态焦躁起来，“若是这妖魔不出来，那我岂不是在这里喝西北风了？”
  他心头恼怒，随即抡起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往里打进，口中不住的喊骂：“妖怪，你大圣爷爷在此，速速出来受死。”
  听闻六耳猕猴的话语，那老妖方才惊醒，心中大怒，爬起来，喝一声：“赶战！”
  摇摇头，便张口来衔。
  六耳猕猴瞧见这妖怪有了动静，回头跳出，获得一个安全距离。
  不多时，就见到这妖精赶到外边，看向站在远处的六耳猕猴，直言不讳的开口骂道：“贼猴，那里走！”
  六耳猕猴立在高崖上，居高临下的俯看下方的老妖，笑道：“你这老怪，你死到临头了，你还敢这等大胆无礼！你死活也不知哩！”
  那老妖怪却是横眉冷对的盯着六耳猕猴，冷哼道：“何来的死到临头，你这猴子斗不过我也就罢了，本事不行，就是本事不行，何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若是你真的有好本事，且再与我大战三百个回合，分出高下来之后，你再说此话也不迟。”
  六耳猕猴却是笑嘻嘻的模样，丝毫不担心害怕，更是努了努嘴巴，对这老妖怪说道：“你看，这不是你老爷主公在此？”
  那妖精赶到崖前，还未瞧见天尊的踪迹身影，早被天尊暗中念声咒语，喝道：“元圣儿，我来了！”
  那妖怪认得是主人，不敢展挣，四只脚伏之于地，只是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旁边跑过狮奴儿，一把挝住项毛，用拳着项上打彀百十，口里骂道：“你这畜生，如何偷走下凡的，教我受罪！”
  那狮兽合口无言，不敢摇动。
  狮奴儿打得手困，方才住了，即将锦韂安在他身上，天尊骑了，喝声教走。
  他就纵声驾起彩云，径转妙岩宫去。
  六耳猕猴望空称谢了，却入洞中，先解玉华王，次解金蝉子，次又解了八戒、沙僧并三王子，共搜他洞里物件，逍逍停停，将众领出门外。
  八戒就取了若干枯柴，前后堆上，放起火来，把一个九曲盘桓洞，烧做了乌焦破瓦窑！
  六耳猕猴又发放了众神，还教土地在此镇守，却令八戒、沙僧，各各使法，把王父子背驮回州，他搀着金蝉子。
  不多时，到了州城，天色渐晚，当有妃后官员，都来接见了。
  摆上斋筵，共坐享之。
  金蝉子师徒还在暴纱亭安歇，王子们入宫各寝。
  一宵无话。
  次日，王又传旨，大开素宴，合府大小官员，一一谢恩。
  六耳猕猴又叫屠子来，把那六个活狮子杀了，共那黄狮子都剥了皮，将肉安排将来受用。
  殿下十分欢喜，即命杀了，把一个留在本府内外人用，一个与王府长史等官分用，把五个都剁做一二两重的块子，差校尉散给州城内外军民人等，各吃些须，一则尝尝滋味，二则押押惊恐。
  那些家家户户，无不瞻仰。
  又见那铁匠人等造成了三般兵器，对六耳猕猴磕头道：“爷爷，小的们工都完了。”
  六耳猕猴闻言亦是吃惊不已，连忙询问道：“各重多少斤两？”
  铁匠回答道：“金箍棒有千斤，九齿钯与降妖杖各有八百斤。”
  六耳猕猴沉思了片刻之后，倒也没有为难这些凡人工匠，只道：“也罢了。”
  遂叫请三位王子出来，各人执兵器。
  三子对老王道：“父王，今日兵器完矣。”
  老王道：“为此兵器，几乎伤了我父子之命。”
  小王子道：“幸蒙神师施法，救出我等，却又扫荡妖邪，除了后患，诚所谓海晏河清，太平之世界也！”
  当时老王父子赏劳了匠作，又至暴纱亭拜谢了师恩。
  金蝉子又教大圣等快传武艺，莫误行程。
  他三人就各轮兵器，在王府院中，一一传授。
  不数日，那三个王子尽皆操演精熟，其余攻退之方，紧慢之法，各有七十二到解数，无不知之。
  一则那诸王子心坚，二则亏孙大圣先授了神力，此所以那千斤之棒，八百斤之钯杖，俱能举能运，较之初时自家弄的武艺，真天渊也！
  有诗为证，诗曰——缘因善庆遇神师，习武何期动怪狮。
  扫荡群邪安社稷，皈依一体定边夷。
  九灵数合元阳理，四面精通道果之。
  授受心明遗万古，玉华永乐太平时。
  那王子又大开筵宴，谢了师教，又取出一大盘金银，用答微情。
  六耳猕猴笑道：“快拿进去，快拿进去！我们出家人，要他何用？”
  八戒在旁道：“金银实不敢受，奈何我这件衣服被那些狮子精扯拉破了，但与我们换件衣服，足为爱也。”
  那王子随命针工，照依色样，取青锦、红锦、茶褐锦各数匹，与三位各做了一件。
  三人欣然领受，各穿了锦布直裰，收拾了行装起程，只见那城里城外，若大若小，无一人不称是罗汉临凡，活佛下界，鼓乐之声，旌旗之色，盈街塞道。
  正是家家户外焚香火，处处门前献彩灯。
  来至许远才回，他四众方得离城西去。
  .......
  在金蝉子四众离了玉华城，一路平稳，诚所谓极乐之乡。
  去有五六日程途，又见一座城池，金蝉子问六耳猕猴道：“此又是什么处所？”
  六耳猕猴道：“是座城池，但城上有杆无旗，不知地方，俟近前再问。”
  及至关东厢，见那两边茶坊酒肆喧哗，米市油房热闹。
  街衢中有几个无事闲游的浪子，见猪八戒嘴长，沙和尚脸黑，六耳猕猴眼红，都拥拥簇簇的争看，只是不敢近前而问。
  金蝉子捏着一把汗，惟恐他们惹祸。
  又走过几条巷口，还不到城，忽见有一座山门，门上有“慈云寺”三字，金蝉子道：“此处略进去歇歇马，打一个斋如何？”
  六耳猕猴道：“好，好！”
  四众遂一齐而入。
  但见那里边——珍楼壮丽，宝座峥嵘。
  佛阁高云外，僧房静月中。
  丹霞缥缈浮屠挺，碧树阴森轮藏清。
  真净土，假龙宫，大雄殿上紫云笼。
  两廊不绝闲人戏，一塔常开有客登。
  炉中香火时时爇，台上灯花夜夜荧。
  忽闻方丈金钟韵，应佛僧人朗诵经。
  四众正看时，又见廊下走出一个和尚，对金蝉子作礼道：“老师何来？”
  金蝉子道：“弟子中华汉朝来者。”
  那和尚倒身下拜，慌得金蝉子搀起道：“院主何为行此大礼？”
  那和尚合掌道：“我这里向善的人，看经念佛，都指望修到你中华地托生。才见老师丰采衣冠，果然是前生修到的，方得此受用，故当下拜。”
  金蝉子笑道：“惶恐，惶恐！我弟子乃行脚僧，有何受用！若院主在此闲养自在，才是享福哩。”
  那和尚领金蝉子入正殿，拜了佛像。
  金蝉子方才招呼：“徒弟来耶。”
  原来六耳猕猴三人，自见那和尚与师父讲话，他都背着脸，牵着马，守着担，立在一处，和尚不曾在心。
  忽的闻金蝉子叫徒弟，他三人方才转面，那和尚见了，慌得叫：“爷爷呀！你高徒如何恁般丑样？”
  金蝉子道：“丑则虽丑，倒颇有些法力，我一路甚亏他们保护。”
  正说处，里面又走出几个和尚作礼。
  先见的那和尚对后的说道：“这老师是中华大汉来的人物，那三位是他高徒。”
  众僧且喜且惧道：“老师中华大国，到此何为？”
  金蝉子言：“我奉汉王圣旨，向灵山拜佛求经。适过宝方，特奔上刹，一则求问地方，二则打顿斋食就行。”
  那僧人个个欢喜，又邀入方丈，方丈里又有几个与人家做斋的和尚。
  这先进去的又叫道：“你们都来看看中华人物。原来中华有俊的，有丑的，俊的真个难描难画，丑的却十分古怪。”
  那许多僧同斋主都来相见。
  见毕，各坐下。
  茶罢，金蝉子问道：“贵处是何地名？”
  众僧道：“我这里乃天竺国外郡，金平府是也。”
  金蝉子发问道：“贵府至灵山还有许多远近？”
  众僧笑应道：“此间到都下有二千里，这是我等走过的。西去到灵山，我们未走，不知还有多少路，不敢妄对。”
  金蝉子谢了。
  少时，摆上斋来。
  斋罢，金蝉子要行，却被众僧并斋主款留道：“老师宽住一二日，过了元宵，耍耍去不妨。”
  金蝉子惊问道：“弟子在路，只知有山，有水，怕的是逢怪，逢魔，把光阴都错过了，不知几时是元宵佳节。”
  众僧笑道：“老师拜佛与悟禅心重，故不以此为念。今日乃正月十三，到晚就试灯，后日十五上元，直至十八九，方才谢灯。我这里人家好事，本府太守老爷爱民，各地方俱高张灯火，彻夜笙箫。还有个金灯桥，乃上古传留，至今丰盛。老爷们宽住数日，我荒山颇管待得起。”
  金蝉子无奈，遂俱住下。
  当晚只听得佛殿上钟鼓喧天，乃是街坊众信人等，送灯来献佛，金蝉子等都出方丈来看了灯，各自归寝。
  次日，寺僧又献斋。
  吃罢，同步后园闲耍。
  果然好个去处，正是——时维正月，岁届新春。
  园林幽雅，景物妍森。
  四时花木争奇，一派峰峦迭翠。
  芳草阶前萌动，老梅枝上生馨。
  红入桃花嫩，青归柳色新。
  金谷园富丽休夸，《辋川图》流风慢说。
  水流一道，野凫出没无常；竹种千竿，墨客推敲未定。
  芍药花、牡丹花、紫薇花、含笑花，天机方醒；山茶花、红梅花、迎春花、瑞香花，艳质先开。
  阴崖积雪犹含冻，远树浮烟已带春。
  又见那鹿向池边照影，鹤来松下听琴。
  东几厦，西几亭，客来留宿；南几堂，北几塔，僧静安禅。
  花卉中，有一两座养性楼，重檐高拱；山水内，有三四处炼魔室，静几明窗。
  真个是天然堪隐逸，又何须他处觅蓬瀛。
  师徒们玩赏一日，殿上看了灯，又都去看灯游戏。
  但见那——玛瑙花城，琉璃仙洞，水晶云母诸宫，似重重锦绣，迭迭玲珑。
  星桥影幌乾坤动，看数株火树摇红。
  六街箫鼓，千门璧月，万户香风。
  几处鳌峰高耸，有鱼龙出海，鸾凤腾空。
  羡灯光月色，和气融融。
  绮罗队里，人人喜听笙歌，车马轰轰。
  看不尽花容玉貌，风流豪侠，佳景无穷。
  众等既在本寺里看了灯，又到东门厢各街上游戏。
  到二更时，方才回转安置。
  次日，金蝉子对众僧道：“弟子原有扫塔之愿，趁今日上元佳节，请院主开了塔门，让弟子了此愿心。”
  众僧随开了门。
  沙僧取了袈裟，随从金蝉子，到了一层，就披了袈裟，拜佛祷祝毕，即将笤帚扫了一层，卸了袈裟，付与沙僧，又扫二层，一层层直扫上绝顶。
  那塔上，层层有佛，处处开窗，扫一层，赏玩赞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