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九头虫

  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来到了白天。
  晓光初露已是光芒万丈，驱散无尽的黑夜，将众生引入光明世界。
  此刻的金蝉子早已经苏醒过来，看向身旁的几个徒弟道：“我与悟空先行入朝，倒换关文去来。”
  金蝉子即穿了锦襕袈裟，戴了毗卢帽，整束威仪，拽步前进。
  六耳猕猴也束一束虎皮裙，整一整绵布直裰，取了关文同去。
  八戒站在旁边看向正要远行的师父与大师兄道：“大师兄，你们怎么不带这两个妖贼去？也要做个见证不是？”
  六耳猕猴则是摇了摇头道：“目前的局势尚且还没有分明，待我们奏过了，自有驾帖着人来提他们两个小妖怪。”
  师徒二人遂行至朝门外。
  看不尽那朱雀黄龙，清都绛阙。
  金蝉子到东华门，对阁门大使作礼道：“烦大人转奏，贫僧是东土大汉差去西天大雷音寺取经的僧人，此次前来意欲面君，倒换关文。”
  那黄门官闻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大汉朝廷乃是天朝上邦，其威严早已经投过无数来往于各国的商队，传遍整个世界。
  但凡有人族生活的国度，多多少少都听闻过关于大汉朝廷的传说。
  遂果断前去与这朝廷里面的君臣通报。
  行至玉阶前，开口奏道：“启禀我王，外面有两个异容异服的僧人，称言南赡部洲东土汉朝差往西方大雷音寺拜佛求经，欲要朝见我王，倒换关文。”
  那坐在金銮殿上面的国王闻言，传旨教宣。
  金蝉子即引六耳猕猴入朝。
  文武百官见了六耳猕猴的凶悍模样，无不惊怕。
  有的说：“这是是猴和尚。”
  也有的说：“胡说，这明明就是雷公嘴和尚。”
  个个悚然，不敢久视。
  唯有金蝉子站在阶前舞蹈山呼的行拜：“参见王上，王上万年万年万万年。”
  六耳猕猴则是叉着手，斜立在傍，公然不动。
  对于六耳猕猴来说，区区一个凡人世界的国王，却也还不值得他来参拜。
  遂只是站在那里，不做言语。
  金蝉子参拜完毕之后，方才启奏道：“臣僧乃南赡部洲东土大汉国差来拜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佛，求取真经者。路经宝方，不敢擅过，有随身关文，乞倒验方行。”
  那国王闻言大喜，传旨教宣汉朝圣僧上金銮殿，安绣墩赐坐。
  金蝉子独自上殿，先将关文捧上，然后谢恩敢坐。
  那国王将关文看了一遍，心中喜悦道：“似你大汉王有疾，能选高僧，不避路途遥远，拜佛取经；寡人这里和尚，专心只是做贼，败国倾君。”
  金蝉子闻言，合掌道：“怎见得败国倾君？”
  国王道：“寡人这国，乃是西域上邦，常有四夷朝贡，皆因国内有个金光寺，寺内有座黄金宝塔，塔上有光彩冲天。近被本寺贼僧暗窃了其中之宝，三年无有光彩，外国这三年也不来朝，寡人心痛恨之。”
  金蝉子合掌笑道：“万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矣。贫僧昨晚到于天府，一进城门，就见十数个枷纽之僧。问及何罪，他道是金光寺负冤屈者。因到寺细审，更不干本寺僧人之事。贫僧入夜扫塔，已获那偷宝之妖贼矣。”
  国王大喜道：“妖贼安在？”
  金蝉子道：“现被小徒锁在金光寺里。”
  那国王急降金牌：“着锦衣卫快到金光寺取妖贼来，寡人亲审。”
  金蝉子又奏道：“万岁，虽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方可。”
  国王道：“高徒在那里？”
  金蝉子用手指道：“那玉阶旁立者便是。”
  国王见了，大惊道：“圣僧如此丰姿，高徒怎么这等像貌？”
  六耳猕猴听见了，厉声高叫道：“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若爱丰姿者，如何捉得妖贼也？”
  国王闻言，回惊作喜道：“圣僧说的是。朕这里不选人材，只要获贼得宝归塔为上。”
  再着当驾官看车盖，教锦衣卫好生伏侍圣僧去取妖贼来。
  那当驾官即备大轿一乘、黄伞一柄，锦衣卫点起校尉，将行者八抬八绰，大四声喝路，径至金光寺。
  自此惊动满城百姓，无处无一人不来看圣僧及那妖贼。
  八戒、沙僧听得喝道，只说是国王差官，急出迎接，原来是六耳猕猴坐在轿上。
  呆子当面笑道：“哥哥，你得了本身也。”
  六耳猕猴闻言立刻下了轿，搀着八戒道：“我怎么得了本身？”
  八戒道：“你打着黄伞，抬着八人轿，却不是猴王之职分？故说你得了本身。”
  六耳猕猴道：“且莫取笑。”
  遂解下两个妖物，押见国王。
  沙僧道：“哥哥，也带挈小弟带挈。”
  六耳猕猴道：“你只在此看守行李、马匹。”
  那枷锁之僧道：“爷爷们都去承受皇恩，等我们在此看守。”
  六耳猕猴道：“既如此，等我去奏过国王，却来放你。”
  八戒揪着一个妖贼，沙僧揪着一个妖贼，六耳猕猴依旧坐了轿，摆开头搭，将两个妖怪押赴当朝。
  须臾，至白玉阶对国王道：“那妖贼已取来了。”
  国王下降龙床，与唐僧及文武多官，同目视之。
  那怪一个是暴腮乌甲，尖嘴利牙；一个是滑皮大肚，巨口长须。
  虽然是有足能行，大抵是变成的人像。
  国王问道：“你是何方贼怪，那处妖精？几年侵吾国土，何年盗我宝贝？一伙共有多少贼徒，都唤做甚么名字？从实一一供来。”
  二怪朝上跪下，颈内血淋淋的，更不知疼痛。
  供道：“三载之外，七月初一，有个万圣龙王，帅领许多亲戚，住居在本国东南，离此处路有百十。
  潭号碧波，山名乱石。
  生女多娇，妖娆美色。
  招赘一个九头驸马，神通无敌。
  他知你塔上珍奇，与龙王合盘做贼，先下血雨一场，后把舍利偷讫。
  见如今照耀龙宫，纵黑夜明如白日。
  公主施能，寂寂密密，又偷了王母灵芝，在潭中温养宝物。我两个不是贼头，乃龙王差来小卒。
  今夜被擒，所供是实。”
  国王道：“既取了供，如何不供自家名字？”
  那怪道：“我唤做奔波儿灞，他唤做灞波儿奔。奔波儿灞是个鮎鱼怪，灞波儿奔是个黑鱼精。”
  国王教锦衣卫好生收监。
  传旨：“赦了金光寺众僧的枷锁。快教光禄寺排宴，就于麒麟殿上谢圣僧获贼之功，议请圣僧捕擒贼首。”
  光禄寺实时备了荤素两样筵席。
  国王请唐僧四众上麒麟殿叙坐，问道：“圣僧尊号？”
  金蝉子合掌道：“贫僧俗家姓陈，法名玄奘。蒙君赐姓汉，贱号三藏。”
  国王又问：“圣僧高徒何号？”
  金蝉子道：“小徒俱无号。第一个名孙悟空，第二个名猪悟能，第三个名沙悟净：此乃南海观世音菩萨起的名字。因拜贫僧为师，贫僧又将悟空叫做行者，悟能叫做八戒，悟净叫做和尚。”
  国王听毕，请三藏坐了上席，六耳猕猴坐了侧首左席，猪八戒、沙和尚坐了侧首右席。
  俱是素果、素菜、素茶、素饭。
  前面一席荤的，坐了国王；下首有百十席荤的，坐了文武多官。
  众臣谢了君恩，徒告了师罪，坐定。
  国王把盏，金蝉子不敢饮酒，他三个各受了安席酒。
  下边只听得管弦齐奏，乃是教坊司动乐。
  你看八戒放开食嗓，真个是虎咽狼吞，将一席果菜之类，吃得罄尽。
  少顷间，添换汤饭又来，又吃得一毫不剩。
  巡酒的来，又杯杯不辞。
  这场筵席，直乐到午后方散。
  金蝉子谢了盛宴。
  国王又留住道：“这一席聊表圣僧获怪之功。”
  教光禄寺：“快翻席到建章宫里，再请圣僧定捕贼首、取宝归塔之计。”
  金蝉子道：“既要捕贼取宝，不劳再宴。贫僧等就此辞王，就擒捉妖怪去也。”
  国王不肯，一定请到建章宫，又吃了一席。
  国王举酒道：“那位圣僧帅众出师，降妖捕怪？”
  金蝉子道：“教大徒弟孙悟空去。”
  六耳猕猴拱手应承。
  国王道：“孙长老既去，用多少人马？几时出城？”
  八戒忍不住高声叫道：“那里用甚么人马？又那里管甚么时辰？趁如今酒醉饭饱，我共师兄去，手到擒来。”
  金蝉子甚喜道：“八戒这一向勤紧啊！”
  六耳猕猴道：“既如此，着沙僧弟保护师父，我两个去来。”
  那国王道：“二位长老既不用人马，可用兵器？”
  八戒笑道：“你家的兵器，我们用不得，我弟兄自有随身器械。”
  国王闻说，即取大觥来，与二位长老送行。
  六耳猕猴道：“酒不吃了，只教锦衣卫把两个小妖拿来，我们带了他去做凿眼。”
  国王传旨，实时提出。
  二人扯着两个小妖，驾风头，使个摄法，径上东南去了。
  却说祭赛国王与大小公卿见六耳猕猴与八戒腾云驾雾，提着两个小妖飘然而去，一个个朝天礼拜道：“话不虚传，今日方知有此辈神仙活佛。”
  又见他远去无踪，却拜谢金蝉子、沙僧道：“寡人肉眼凡胎，只知高徒有力量，拿住妖贼便了，岂知乃腾云驾雾之上仙也。”
  金蝉子道：“贫僧无些法力，一路上多亏这三个小徒。”
  沙僧道：“不瞒陛下说，我大师兄乃齐天大圣皈依，他曾大闹天宫，使一条金箍棒，十万天兵，无一个对手，只闹得太上老君害怕，玉皇大帝心惊。
  我二师兄乃天蓬元帅果正，他也曾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
  惟我弟子无法力，乃卷帘大将受戒。
  愚弟兄若干别事无能，若说擒妖缚怪、拿贼捕亡、伏虎降龙、踢天弄井，以至搅海翻江之类，略通一二。
  这腾云驾雾、唤雨呼风，与那换斗移星、担山赶月，特余事耳，何足道哉！”
  国王闻说，愈十分加敬，请金蝉子上坐，口口称为“老佛”，将沙僧等皆称为“菩萨”。
  满朝文武欣然，一国黎民顶礼不题。
  却说六耳猕猴与八戒驾着狂风，把两个小妖摄到乱石山碧波潭，住定云头。
  将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叫：“变！”
  变作一把戒刀，将一个黑鱼怪割了耳朵，鮎鱼精割了下唇，撇在水里，喝道：“快早去对那万圣龙王报知，说我齐天大圣孙爷爷在此，着他即送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原宝出来，免他一家性命；若迸半个‘不’字，我将这潭水搅净，教他一门儿老幼遭诛。”
  那两个小妖得了命，负痛逃生，拖着锁索，淬入水内。
  諕得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来围住问道：“你两个为何拖绳带索？”
  一个掩着耳，摇头摆尾；一个侮着嘴，跌脚捶胸。
  都嚷嚷闹闹，径上龙王宫殿：“报大王，祸事了。”
  那万圣龙王正与九头驸马饮酒，忽见他两个来，即停杯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这是生了什么祸事？且慢慢道来便是。”
  那两个即告道：“昨夜巡探，被那金蝉子、孙行者扫塔捉获，用铁索拴锁。
  今早见国王，又被那行者与猪八戒抓着我两个，一个割了耳朵，一个割了嘴唇，抛在水中，着我来报，要索那塔顶宝贝。”
  遂将前后事细说了一遍。
  那老龙听说是孙行者齐天大圣，当即便是被吓唬得魂不附体，魄散九霄，战兢兢对驸马道：“贤婿啊，别个来还好计较，若果是他，却不善也。”
  驸马笑道：“太岳放心。愚婿自幼学了些武艺，四海之内，也曾会过几个豪杰，怕他做甚？等我出去与他交战三合，管取那厮缩首归降，不敢仰视。”
  能够在西行路途当中做妖怪的人物，岂能是小角色。
  无论是牛魔王也好，这九头虫也罢，都是现在这个世界中绝顶厉害的妖怪了。
  毕竟，现在的修行环境比不得当初的妖族天庭时期好，能够修成妖怪都算是祖上血脉不凡，算一个妖怪，若是想要修成九头虫这样的境界则是千难万难。
  所以，这九头虫当真是有几分能耐与本事的，当即急纵身披挂了，使一般兵器，叫做月牙铲，步出宫，分开水道，在水面上叫道：“是甚么齐天大圣？快上来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