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生一

  林美这辈子的亲妈——刘芳产后虚弱，挤不出半滴奶水。
  亲爸林大海求爷爷告奶奶，踏遍全村门槛，也只讨来半碗乳汁。
  林美和双胞胎姐姐林惠只能靠稀薄的米汤维持生命。
  她的意识时断时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直到百日过后才逐渐清明起来。
  "阿芳，我怎么觉得妹仔刚刚白了我一眼？"林大海一脸稀奇地看着襁褓中的女儿。
  灶台边忙碌的刘芳闻言"噗嗤"笑出声来，
  她随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围裙上抹了把手，带着一身烟火气走过来："你别不是眼花了吧。"
  说着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林美的小脸蛋，"这眉眼都还没长开呢，哪会翻什么白眼？"
  小婴儿张着没牙的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湿润的眼睛眯成月牙，瞬间又变回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大海的感觉是对的——林美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不想任何人挨她的边。
  可惜事与愿违——父亲的大手、母亲的怀抱，还有那个四岁哥哥林勇时不时的摆弄，让她躲都躲不过来。
  每当林美不耐烦地扭动身子，发出抗议的哼唧声，全家人反而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这穷乡僻壤的村落里，这对双胞胎生来就比寻常婴儿瘦弱，尤其是林美，刚出生时就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连哭声都断断续续。
  如今见她能蹬腿、能皱眉，大人们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会闹腾的娃娃才好养活呢。
  "瞧瞧我们妹仔，脾气还挺大。"林大海乐呵呵地用拇指摩挲女儿皱起的小眉头，换来林美更用力的扭头躲避。
  "哎哟，还来劲了！"林大海故意又凑近了些，林美的小鼻子皱了皱，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了父亲一脸唾沫星子。
  ****
  转眼到了六个月大，姐妹俩已经能灵活地翻身。
  每天晨光熹微，刘芳和妯娌在灶台边忙碌时，林大海就一手抱着一个女儿在村里转悠。
  真正的婴儿林惠总是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而林美则像个蔫巴巴的小茄子，软趴趴地挂在父亲另一只胳膊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给林大海愁的，"妹仔怎么这么没精神？"
  这天他突发奇想，把人高高举过头顶。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美瞬间炸毛："啊——！"
  林大海根据以往的经验，见女儿没哭，以为她喜欢这个游戏，乐呵呵地用胡子扎她的小脸："再来一个！"
  说着又往上一抛。
  林美："啊啊啊啊！"
  林大海："哈哈哈哈～"
  当晚记仇的林美就精准地尿了他一身。
  林大海倒也不生气，捏了捏她的小脚丫，打着商量："妹仔，下次我把你往哪个伯伯怀里塞，你就这么滋他。"
  刘芳正端着米汤进屋，闻言柳眉倒竖："乱教些什么！"
  比起大人，更让林美头疼的是哥哥林勇。
  小家伙对双胞胎妹妹们充满好奇，总想抱抱这个、摸摸那个。
  有次林美好不容易趁他抱着林惠时爬开几步，用屁股对着他表示拒绝，没想到小萝卜头放下姐姐就来提溜她。
  "妹仔乖～"林勇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打她后背，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拍得林美"噗"地喷出一口米羹。
  气得小女婴在他怀里扯着嗓子嚎："啊啊啊！"（小兔崽子你等着！等我长大……）
  说长大就长大。
  十个月大的林美两只手死死扒着板凳边缘，全神贯注地跟自己的小短腿较劲。
  绷着小脸，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颤颤巍巍地试图把身子支棱起来。
  一旁的林惠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地抱住桌腿。
  结果重心不稳，"啪叽"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她也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嘴里露出刚冒头的两颗小乳牙。
  "咚！"
  这下可好，姐妹俩一个摞一个地摔作一团，林惠的笑声更响了。
  ****
  "来，跟阿爸念——阿——爸——"
  林惠很给面子："啊——bu～"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阳光下拉出晶亮的丝线。
  而林美充耳不闻，一门心思扑在征服双腿的伟大事业上，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像个在思考人生大事的小老头。
  第二天刘芳也加入了教学行列，她轻轻擦去女儿们嘴角的口水，轻声道："来，跟阿妈念——阿——妈——"
  林惠立刻响应："啊——"
  林美依旧专注地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迈出人生第一步。
  夫妻俩不死心，决定一人教一个。
  林大海见林美怎么都不开口，尝试换个词，"妹仔，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恰逢林勇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冲进来，他手上还沾着泥巴却兴冲冲地一把将林美提溜起来："妹仔！看我捏的泥人儿！"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林美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艹！"
  奶声奶气的一个字。
  "不是草哦，是美。来，跟我念，美——"
  林大海锲而不舍。
  林美："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