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八岁

  "美美，十八岁生日快乐哦～"
  来福见人醒了，从自己的豪华七彩小屋钻出来。
  它幻化成三寸高的小人儿，身上穿着林美给它做的小衣服，
  还套着件用红布边角料做的迷你对襟衫，脑袋上顶着个用线头扎的蝴蝶结，把自己打扮得喜喜庆庆的。
  林美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蓝条纹枕套上。
  她支起身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来福头顶那个随时要散架的蝴蝶结："谢谢来福～"
  "不客气～"来福一蹦三尺高，在床单上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
  它迈着小短腿跑到最大的红包旁，踮起脚尖"啪"地拍在纸包上："快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林美顺势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画纸，
  纸上用彩色铅笔精心绘制着她和来福的画像——她穿着碎花裙坐在窗边，来福正趴在她肩头咬耳朵。
  角落还工工整整地写着"友谊万古长青 来福赠美美十八岁成人礼！"
  "哇，我很喜欢。"林美笑意漫到眼底。
  "哈哈哈，我就知道！"来福得意地转起圈圈，衣角随着动作飞扬起来，成了个红色的小陀螺。
  看完来福的礼物，林美又拿起其余四个红包，每拆开一个，眼底的笑意就深一分。
  来福则蹦蹦跳跳地钻回自己的小屋，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精巧的小衣柜
  ——虽然现在布料难得，但林美还是给它做了好几套各式"时装"挂着。
  来福正在"衣柜"前挑拣，最后选了套和林美睡衣同款的宽松衣服。
  一边哼着跑调的《东方红》，一边把换下来的红对襟衫仔细挂好。
  林美正拆到最后一个红包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惠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脸盆站在晨光里，看见妹妹顶着头上的呆毛就迫不及待拆红包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弯弯。
  "醒了？"
  "姐姐生日快乐～"林美赤脚爬下床，"我送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喜欢！"
  "醒了就快出来，不然面一会儿坨了。"刘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铁勺刮过锅底的脆响。
  灶台上的搪瓷碗里，长寿面上的葱花正随着蒸汽轻轻颤动，
  两枚糖心蛋在清汤里微微晃动，蛋黄将破未破，像两轮小小的太阳。
  两姐妹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跑出房门，拖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欢快的声响。
  "阿妈～你煮的这个长寿面和鸡蛋看上去好好吃啊！
  我真幸福，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林美像只黏人的猫猫，扑过去抱着刘芳撒娇。
  "咳咳！"
  林大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把《工人日报》抖得哗啦作响，报纸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题被他晃成了虚影。
  林美立刻会意，松开刘芳又蹦到父亲身边，抱着他的胳膊：
  "阿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们，天没亮就去排队买富强粉，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刘芳端着面碗转过身来，看见丈夫得意翘起的嘴角，忍不住撇嘴："糟老头子，这也要争……"
  声音不小，林大海却选择性失聪，只是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两姐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抿着嘴偷笑。
  饭桌上，林惠小心地用筷子尖戳破糖心蛋，金黄的蛋液像融化的阳光，慢慢在面汤里晕染开来，将清汤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林大海此时放下报纸："晚上你们早点回来。"
  林美还刷着牙呢，闻声立刻端着搪瓷缸跑进来，嘴角还沾着牙膏沫就迫不及待发问："阿爸，你还买到什么了？"
  林惠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是哥哥寄了包裹吧？"
  刘芳点点头，眼里闪着思念："阿勇没有假，只能寄东西回来，说让你们敞开了吃呢！"
  "那我一下班就冲回来！"林美不改大馋丫头本性，积极响应。
  ……
  破天荒地，今天竟是林美第一个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抽屉无声滑开，林粤升送的礼物果然静静躺在那里。
  他也送了一幅画，林美的肖像画。
  林美一直美而自知，但这幅画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学人精，哼！"
  直到来福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双眸微敛，翻到画作背面，一朵红玫瑰层层叠叠，正在纸上怒放，热烈得仿佛能闻到香气。
  正要收起来时，又发现抽屉角落里藏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玫瑰花型的金耳坠。
  而此时，铁路局办公室里的林粤升正心不在焉地转着钢笔。
  第三次看表——才过去十五分钟。
  那幅画她看到了吗？耳坠合不合心意？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打转，搅得他坐立难安。
  "林工，这份调度表……"
  "放桌上就行！"林粤升有点蔫蔫的。
  他烦闷地扒拉了下头发，发梢被他揉得翘起几撮
  ——今天她肯定要和家人庆生，哪轮得到自己这个"考察对象"陪她。
  想到这里，林粤升更蔫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
  可转念一想，就算不能一起庆生，中午去看看她总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眼里顿时又有了光，连带着背都挺直了几分。
  中午，两人一起吃饭，林美给林粤升夹了一撮青椒肉丝。
  给人喜的，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放鞭炮庆祝了——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夹菜！
  来福看得直翻白眼：呵忒！没出息！
  "美美，礼物喜不喜欢？"
  林美抬眸看他："喜欢啊。"
  她是懂得给情绪价值的，但她也是真的喜欢，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送礼的人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却掩不住眉宇间雀跃的神采。
  饭后，林粤升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一点四十。
  "得赶回局里了。"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一动不动，眼睛还黏在林美身上。
  林美瞧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我送你。"
  说着已经起身整理衣摆。
  两人下楼，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撞见了捧着搪瓷缸子闲逛的莫云。
  "哟——"莫云一个急刹，缸子里的茶水晃出几滴，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双眼瞬间绽放出八卦的光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对象。"林美下巴微抬，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午饭的菜色。
  林粤升猝不及防就升级了。
  莫云看着他同手同脚走出民政局，转头就揪着林美不放："好哇，难怪年初那会儿不见你着急！"
  她促狭地眨眨眼，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原来早就有人等着呢！"
  林美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