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革命婚礼

  "啪"的一声脆响，林美上午刚给陈文娟盖完结婚证的红章，不久后就出现在了她的婚宴现场。
  陈家的客厅焕然一新，方桌上铺着红色细条纹桌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限量供应的水果糖和瓜子。
  中间还摆着盘"革命点心"——用糯米粉蒸的喜字糕，边缘细心地捏出了锯齿状的花边，还点着几粒红曲米作装饰。
  既符合"勤俭办婚事"的要求，又不失喜庆。
  作为好朋友，林美从过年得知陈文娟处对象就开始东拼西凑，今天送了一张印花的被面。
  旁边是周晓梅亲手缝制的碎花枕套，细密的针脚里能看出她熬了不少时间。
  陈文娟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军绿色改造军装，平日里爽利的姑娘此刻却紧张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周晓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的透光的手帕，轻轻给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别怕，叔叔阿姨相中的人家准是靠谱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陈文娟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就是……之前我还只是一个姑娘家，现在突然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婆……"
  林美拉着她在床沿坐下，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口："你们的新房分配下来了吗？"
  她故意岔开话题。
  "分了一间十二平米的，筒子楼。"提到这个，陈文娟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双手比划着，"朝南，光线还行。"
  周晓梅正往搪瓷杯里倒水，闻言连连点头："这可真好！"
  她压低声音，"不用和公婆妯娌挤一个大院，省了不少是非。"
  陈文娟左右看了看，凑近两个好友："这还是我爸妈托了好多关系才分下来的呢。"
  期间陈母端着个搪瓷托盘进来，盘里整整齐齐排着六个染得通红的喜蛋。
  "你们先垫垫肚子。"
  "谢谢妈！"
  "谢谢阿姨！"
  陈母摆摆手："别客气。你们说体己话，我先去忙。"
  她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眼女儿，见她乖乖巧巧没作妖，这才轻轻带上房门。
  陈母的到来倒是让陈文娟想起了一件事，看着两个未婚的好朋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晓梅正剥着鸡蛋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就，就是……"陈文娟耳根突然红得比鸡蛋还艳，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回去，
  "算了，没什么。等你们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抓起个鸡蛋猛磕两下，蛋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美把玩着手里的红鸡蛋，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个圈。
  她瞥见陈文娟红透的耳垂，又看了看周晓梅困惑地皱起的眉头，嘴角翘了翘，却只是轻轻咬了一口蛋白，什么也没说。
  刚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外面就传来一阵欢快的喧闹声和整齐划一的自行车铃声。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扑向窗边，趴在窗台上张望。
  只见一支由新郎和工友们组成的接亲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这边驶来。
  十二辆自行车排成两列纵队，每辆车把上都系着用红布扎成的碗口大的花，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打头的新郎胸前别着大红花，骑车的姿势却明显有些僵硬，一看就知道是紧张得不得了。
  婚礼在主席像前庄严开始，新人面向画像深深鞠躬，而后挺直腰板，虔诚地背诵《为人民服务》选段。
  轮到领导讲话时，特意提到："这两位同志是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劳动中结下的革命友谊……"
  新人汇报恋爱经过，两人红着脸异口同声："感谢组织介绍我们认识……"
  分糖环节最是热闹。
  一帮孩子早就按捺不住，你推我搡地围成个密不透风的圈。
  几个胆大的小子甚至扒住了桌沿，踮起的脚尖在水泥地上磨得沙沙响。
  盘里金纸包装的"高级糖"被盯得发烫——那得是家里来贵客才舍得拿出来的稀罕物。
  个个眼珠子随着新郎抓糖的手来回转悠
  后面不知谁起了个头，沸腾起《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
  越是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越是扯着脖子吼得震天响，像在比拼谁更能把调子跑到天边去。
  整个宴席间，好些已婚女性长辈目光扫视全场，心里的小本子记着谁家孩子干活勤快、谁收拾桌椅最利落。
  一场婚礼往往能促成好几桩"革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