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阳光正好

  她睁眼就看见刘白的下巴，胡茬冒出点青色，扎得她额头有点痒。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他的胳膊还环着她的腰，掌心烫得像个小火炉。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立刻松了松胳膊，怕勒着她，“腰累不累？我动不了，不然让你躺舒服点。”
  王非晚摇摇头，往他肩上靠了靠，声音还有点迷糊：“几点了？”
  “快七点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护士该来查房了，你要不要先起来？”
  她没动，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下巴的胡茬：“该刮胡子了，扎人。”
  “等你给我刮。”他抓住她的手，往嘴边带了带，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下，力道轻得像挠痒，“以前你总嫌我刮得不干净，说要亲自上手。”
  王非晚的脸又红了，抽回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没个正经。”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白赶紧松开环着她的手，往床内侧挪了挪，给她腾地方：“快起来坐好，不然该被笑话了。”
  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依言站起身，理了理有点皱的衣服。
  刚站定，病房门就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站在床边的王非晚，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家属早啊，昨晚睡得不错吧？”
  王非晚的耳根瞬间红了，没好意思接话。
  倒是刘白，躺在床上朗声应道：“挺好的，劳烦护士了。”
  “我去买早餐，想吃点什么？”王非晚弯腰理了理被角，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
  “你挑的都好。”刘白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藏不住，目光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慢点，不着急。”
  他看着她伸手去够门把的动作，忽然补充道：“巷口那家铺子的糖包刚出锅，要是还开着……”话没说完，就见她回头瞪了眼，眼底却漾着笑。
  “知道了。”她推开门，晨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等着吧。”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刘白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才她回头那一眼，像颗裹了蜜的糖，甜得他心里发涨。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战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恢复得怎么样。
  他回了句“还不错”，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媳妇在这儿照顾呢”，末尾还加了个得意的表情。
  发完消息，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晨光，忽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窗外的天光越发明亮，透过薄薄的窗帘，在被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刘白盯着那片晃动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着圈，心里头像揣了只欢腾的小兽，怎么也按捺不住。
  他想起刚才王非晚回头时的样子，睫毛上还沾着点晨光，瞪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点嗔怪里裹着的温柔，真甜呐。
  手机又震了震，战友秒回了个“酸了”的表情包，紧跟着发来一串消息：“行啊你小子，这招‘苦肉计’可以啊！躺床上把人哄回来了，有你的！”
  刘白看着屏幕，回了个“滚蛋”，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他哪是靠什么苦肉计，不过是刚好撞破了她藏在硬壳下的在意——她要是不爱了，铁了心，就算他躺成木乃伊，她也未必肯回头。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他一听就认得出的节奏。
  刘白赶紧坐直了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像是怕被抓包什么秘密似的。
  门被轻轻推开，王非晚拎着油纸袋走进来，鼻尖上沾了点细汗，看见他这副样子，挑眉道：“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他眼神闪躲，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买着糖包了？”
  “喏。”她把袋子递过来，一股甜香立刻漫了开来，“刚出锅的，烫得很，慢点吃。”
  刘白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刘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什么？”她回头瞪他，手里的水杯却递得稳稳的。
  “没什么。”他接过水杯，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就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挺好。”
  王非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晨光正好，风里带着点树叶的清香。
  她转过身时，看见刘白正眼巴巴地盯着那袋糖包，像个等着开饭的孩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太阳挺好的，日子也该像这晨光一样，一点点亮起来了。
  王非晚把豆浆倒进保温杯：“等下，先别乱动，忘了还没洗脸呢。”
  她对着水龙头搓毛巾，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发尾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珠，像缀了串小珍珠。
  “毛巾拧不动？”他见她手腕转了半天，毛巾还是湿漉漉的，忍不住开口。
  “哪能。”她把毛巾甩了甩，水珠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王非晚赶紧走过来，拿过他的手用纸巾擦，“说了别乱动，怎么还伸手。”
  “想帮你啊。”他趁机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等我好了，这些活儿都归我。”
  她抽回手，把拧干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毛巾带着点凉意，刚好压下他心里的热。
  油纸袋一打开，热气裹着红糖的甜香涌出来，她捏着糖包的边角轻轻撕开，金黄的糖汁立刻顺着褶皱往下淌，烫得她指尖一缩。
  刘白伸手想去接，却被她按住手背：“别动，烫。”
  她低头吹了吹，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点糖汁，递到他嘴边，“尝尝？这家的糖馅调得刚好，不齁。”
  他乖乖张嘴，温热的甜意漫过舌尖，烫得喉咙发暖。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忽然觉得，腰上的疼、夜里的辗转，都成了值得的事——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么甜的滋味。
  “你也吃。”他含糊着说，伸手去够另一个糖包。
  她自己咬了一小口，糖汁沾在嘴角，像颗没擦净的蜜糖。
  刘白的目光黏在那点甜上，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嘴角。
  王非晚的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干什么？”
  “沾着糖了。”他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指尖还留着她唇瓣的温软，“比糖包还甜。”
  她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反而把手里的糖包往他嘴边送了送：“堵上你的嘴。”
  吃完早餐，王非晚收拾好东西，刚要去洗保温杯，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再请几天假吧。”刘白听见了，赶紧说，“我这还没好利索呢。”
  她瞪他一眼，走到走廊接电话。
  刘白趴在床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像只怕被丢下的大狗狗。
  直到看见她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他才松了口气。
  “跟领导商量了一下，可以居家办公，有急事需要回公司再回去。”她扬了扬手机，“够你折腾了吧？”
  “不够。”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最好请一辈子假，天天陪着我。”
  “做梦。”她抽回手，却没真生气，“等你能下床了，我就回去上班。”
  他看着她转身去洗保温杯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水流哗哗地响，阳光在她身上跳跃，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被这烟火气冲淡了。
  刘白忽然觉得，这扬伤虽然疼，却像扬及时雨，把蒙在两人心上的灰全冲干净了。
  他望着窗外，晨光正好，风也温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