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风寨的军师！

  “军师！真乃神人也！”
  赵匡嗓门洪亮，蒲扇似的大手紧紧攥着陆昭的手腕，激动得脸膛涨得跟煮熟的螃蟹一个色儿。
  “若非军师妙计，我黑风寨今日怕是——”他话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后怕不已。
  周遭的山匪们，原本只是觉着这位陆先生医术了得，还会些鼓捣生产的玩意儿，此刻再瞧他，那份敬佩里头，可就掺了些别的东西了。
  一个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话都不多几句的人，翻手之间，就让那么一大股子强敌变成了脚底下的烂泥。
  这份能耐，可不就是话本里说的军师下凡么！
  当晚，黑风寨的庆功宴摆得那叫一个热闹。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酒气，弥漫在整个山坳。
  赵匡端着酒碗，站起身，借着酒劲儿，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八度：“从今往后，陆昭，便是我黑风寨的军师！寨子里的大小事务，对外的章程，都由军师拿总！哪个不服，军法伺候！”
  这话掷地有声，没人敢搭茬。
  陆昭也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一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自那以后，黑风寨便开始不一样了。
  陆昭挑了些精壮的汉子，日日操练。
  起初不过是站桩、转向、走个队列，可把这群野惯了的山匪给折腾得够呛，私底下没少骂骂咧咧。
  “他娘的，站直了有鸟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吓跑官兵？”
  “就是，老子在林子里钻了几十年，还用他教怎么走路？”
  嘴上虽这么说，但看着陆昭每日亲自盯着，手里那根细长的竹鞭时不时敲打在某个偷懒的家伙腿上，倒也没人真敢炸刺。
  除了操练，陆昭还琢磨着改进家伙事儿。
  木矛的前头，绑上了打磨锋利的兽骨，有的还嵌了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铁片子，瞧着就比先前唬人。
  他还让人砍了些硬木，做了些粗陋的盾牌，聊胜于无。
  小满的日子，也松快了不少。
  她瞧着自家哥哥在山寨里头说话越来越管用，那些先前看着能吃人的山大王，在她哥哥面前也变得客客气气，小丫头心里那点儿慌张，也就慢慢散了。
  偶尔，她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上，也能漾开一点点笑。
  陆昭看着妹妹眉宇间渐渐舒展，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也跟着暖和起来。
  山寨的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像样了。
  原先那百十号悍匪，加上后来陆陆续续收拢的流民和俘虏，被陆昭这么一拾掇，操练下来，倒也拉起了一支瞧着还算齐整的队伍。
  仓房里的粮食和肉干，也渐渐垛了起来。
  兵器库里那些生了锈的刀枪，也被重新打磨过，擦得锃亮。
  最要紧的，是寨子里立了规矩。
  卯时操练，雷打不动。
  巡山放哨，轮班换值，清清楚楚。
  连茅厕都有专人打扫，再不像从前那般污糟。
  山匪们私下里还是会嘀咕，说军师这规矩那条条框框的，比官府还多。
  可瞅着寨子里的家底一天天厚实起来，日子也安稳，便也捏着鼻子认了。
  陆昭却不觉得这就够了。
  他从那些新收编的人里头，挑了十几个腿脚快、脑子也活泛的，编成了几支斥候小队。
  这些人不单单是在左近山头转悠，还得往山外头跑，去镇上，去县里，能跑多远跑多远，听到的看到的，都得细细报上来。
  黑熊如今对陆昭是彻底服气，但也忍不住嘀咕：“军师，这山高水长的，派兄弟们出去，万一折在外面……”
  “老虎趴着不动，也得竖着耳朵听林子里的响动。”陆昭手里把玩着一枚石子，“咱们不能当聋子瞎子。”
  斥候撒出去，没过多久，消息就一条条递了回来。
  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
  “军师！头领！山下的州县……全他娘的乱套了！到处都是扯旗造反的，官兵被打得跟孙子似的，好些县城都换了东家！”一个斥候满身尘土，嗓子都哑了，跪在地上禀报。
  另一个斥候喘着粗气补充：“听说……朝廷派下来弹压的大军，走到半道就散了伙，兵士们把粮草一抢，各奔东西了！”
  “还不止这些！”又一个斥候面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俺们几个摸到快靠近望京的地界儿，乖乖隆地咚，那才叫一个惨！十户人家九家空，路边上饿死的人，一堆一堆的！听说，听说还有人……易子而食！活人比鬼都瘆人！”
  这些话，像是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整个黑风寨都炸了。
  山匪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儿，议论纷纷。
  “我的个老天爷，外头这么乱，咱们这山沟沟里，倒成了神仙窝了！”一个山匪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另一个却愁眉苦脸：“神仙窝个屁！这世道，哪还有安稳的地儿？指不定哪天，那些杀红了眼的就摸到咱们山脚下了！”
  庆幸的有，害怕的也不少。
  只有陆昭，听着斥候们的回报，手里那支炭笔在一张从倒霉蛋行商那儿弄来的破烂舆图上，慢慢地圈着，点着。
  那舆图粗糙得很，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
  “乱世……呵呵，乱世啊。”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指尖在舆图上几个地名上轻轻划过。
  陆小满已经长高了一截，七八岁的模样，还是瘦瘦弱弱的，但眉眼已经能看出几分清秀。
  她不像刚来时那样，一步都不肯离开陆昭，但也总是在陆昭能看到的地方自己玩耍。
  陆昭看书，或是整理那些瓶瓶罐罐的草药时，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帮着研磨药材，或者用陆昭教的法子，把晒干的草药分成小小的一捆，用细麻绳扎好。
  “哥，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清热的，我分的对不对？”小满举着两小束扎好的草药，仰着小脸问。
  陆昭放下手里的竹简，接过草药凑近了闻了闻，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对，我们小满最能干了。”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
  这天傍晚，日头刚要落山，一支派出去远探的斥候小队，几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山寨。
  为首的那个斥候队长，脸上又是惊又是慌。
  “头领！军师！大……大消息！天塌下来的大消息！”那斥候队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都走了调。
  赵匡正跟几个小头目围着火堆喝酒吹牛，闻言手里的酒碗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有屁快放！”
  那斥候队长猛地咽了口唾沫，似乎还在使劲儿消化那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望……望京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