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谈铮不怕疼，怕苦

  院门口，黑影一闪而过。
  谈铮正要拿着枪追出去，被秦曼拦住：“别乱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来人的背影有几分佝偻，秦曼很熟悉，是村里的乡亲。
  等人影走远，秦曼这才添了灯油。
  有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两个人清楚地看到院中地上，放着一个竹筐。
  秦曼解开捆绑的麻绳，揭开盖子，从里面拎出两只野鸡。
  看样子刚死不久，身上还热乎着。
  谈铮敛下眼眸，深沉的眼里藏着探究：“秦曼同志，你们村里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大半夜偷偷摸摸来送东西的，谈铮是第一次见。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秦曼忍俊不禁：“哪里是习俗？这是乡亲们对我的爱！”
  看到谈铮眼中的一言难尽，秦曼又晃了晃手指，面上有光：“你不懂。”
  她刚回村，家里冷锅冷灶。
  除了剩下的口粮和早已冬储的白菜土豆，家里没什么吃的。
  乡亲们来送东西，又怕她不收，这才半夜里送来野鸡。
  怕野鸡被黄鼠狼叼走，特地用竹筐捆好。
  “也是我们村里水土好，周围林子多，村里人的日子不比城里工人差。”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不是吹的。
  城里供应粮紧缺，每个月到嘴里的肉定量，吃完上顿，没有下顿。
  秦曼没有在村里生活过，可是脑中有满满的记忆：“山里有药材，还有各种野果干果，要不要我抓一把炒松子儿给你？”
  乔磊情况稳定，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秦曼烧了一大锅开水，按照记忆熟练地给野鸡拔毛。
  野鸡的肉不多，还有点柴。
  不过鸡汤的味道特别鲜美，绝不是普通家养的鸡能比得了的。
  熬汤的时候，秦曼又在锅里加了一根手指粗的老山参。
  “秦曼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谈铮看着秦曼围在锅台转，沉默了许久，才挤出来一句话。
  本以为秦曼会客气几句，谁料她点点头：“的确是添麻烦了。”
  一下子来了两个病号，全靠她一人伺候。
  “谈铮同志，你先把退烧药吃了，去炕上躺着！”
  体力再好的人，也支撑不住了。
  到现在，谈铮还没倒下，早已超出附和。
  谈铮听话地接过药片，用热水送服，眼中的惊异一闪而逝。
  秦曼刚好抓住了这个瞬间，挑了挑眉：“苦？”
  除了退烧的安乃近，还混入了抗生素阿奇霉素。
  没想到连麻药都不打直接用匕首在身体里取子弹的男人，会怕苦。
  谈铮的表情，有着惊讶和茫然。
  这说出去谁信？
  秦曼没挑明，而是摊开手心，塞给谈铮几颗大白兔。
  谈铮：“……”
  被她发现了。
  心底有几分无奈，谈铮不做苍白的解释，剥开大白兔的糖纸。
  糖果入口，立刻泛着甜甜的奶香的味道。
  谈铮怕苦，并不代表他喜欢吃甜的。
  此时，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一块普通的糖果是那么的美味。
  一口大铁锅，已经冒着汩汩的泡泡。
  秦曼搬着小凳子坐下：“我知道你有任务在身，我不会多问，不过村里有的都是熟面孔，我又刚回来，我怕明天乡亲们会来我家里。”
  人多了，难免会传出去风声。
  秦曼发愁如何对乡亲们解释，说一个符合逻辑的谎言。
  “还有楚大夫，他见过你，必须把人支开。”
  秦曼绞尽脑汁，灵机一动，立刻有了主意。
  对面，谈铮动了动身子，挡住了灶台上的煤油灯，神色隐匿在暗处看不清楚。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其实，我在萝北有熟人，是木材厂保卫科科长李卫国。”
  乔磊只是暂时脱离危险，必须送到部队医院进行接下来的救治。
  “他曾经是我爷爷手里的侦察兵，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应对。”
  谈铮可以先躲起来，提议通知李卫国来帮忙。
  “你认识李叔？”
  既然有这层关系，秦曼并没有怀疑，“那我明天先锁门，去县里一趟，给李叔送个信。”
  谈铮垂下眼：“那楚大夫那边……”
  “我有办法，你放心，他绝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秦曼鼓了鼓脸，计上心来。
  第二天天不亮，先给乔磊消毒换药，秦曼又查看了谈铮的情况。
  谈铮的身体素质，还真和铁打的一样。
  喝了两碗鸡汤，又吃了鸡汤面，体温已经正常。
  “药我留下了，正好隔壁大队有拖拉机来拉木材，我蹭个拖拉机，尽量快去快回。”
  出门之前，秦曼还是不放心。
  “饿了有吃的，那土灶你会用吧？”
  叮嘱了十来分钟，秦曼这才离开。
  她走了以后，屋子里立刻冷清起来。
  堂屋的墙上，挂着黑白老照片。
  笑容灿烂的中年夫妇前面，站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神色温和中带着些柔弱，虽然与秦曼长相一模一样，气质却又大不相同。
  要不是打听到秦家只有一个女儿，谈铮绝对会以为秦曼和照片里的姑娘是双胞胎。
  “老谈，什么味这么香？”
  炕上，乔磊扭了扭身子，逐渐恢复意识。
  他做了个梦，梦里谈铮正在背着他吃鸡汤面。
  “鸡汤是野鸡熬的，还加了老山参。”
  乔磊的嘴巴干裂到起皮，“难道我是饿死的？”
  “你没饿死，而且你的梦是真的。”
  用纱布蘸水，谈铮给乔磊擦了擦嘴唇，“我是喝了鸡汤，很好喝。”
  “我没死？”
  乔磊动了动胳膊，不敢置信。
  他只记得谈铮在雪夜里背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
  谈铮说，不放弃。
  入眼是木头的屋顶，墙壁四周糊着报纸。
  乔磊躺在炕上，在炕的角落有掉了漆的炕柜，虽然干净却有几分老旧的寒酸感。
  阴天，却没有点灯，难道他们来村里了？
  “老谈，谁把我救了？”
  乔磊正处于激动中，感叹自己福大命大。
  门口有人在说话，谈铮稍微有些分心，压低声音道：“是仙女下凡。”
  “老谈，咱们是军人，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乔磊面容刻板，而后咧开嘴角，“你是说小秦大夫救了我？”
  谈铮：“……”
  他就是随口一说，被乔磊猜准了。
  门外的说话声越来越大，谈铮给乔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