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我来晚了

作者:猫小羊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仿佛在灼烧自己的喉咙,钉崎野蔷薇下意识地屏住气息,手背上沾染的猩红粘液滚烫,几乎要灼穿肌肤。
  她的铁锤深陷在敌人扭曲如同橡皮泥捏成的臂膀之中,每一次发力,都只能换来沉闷、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是搅动一坨粘稠的尸浆。
  “虎杖!”
  她的嘶喊在桥洞下回荡,声音干哑得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纸在摩擦。
  桥洞的另一端,虎杖悠仁的身体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每一次蹬踏都狠狠撕裂着脚下布满污垢的水泥地。
  少年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目标直指血涂那颗被诡异血管缠绕、搏动不休的头颅。
  空气在他拳下压缩、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胜负的天平,就在这瞬息之间即将彻底倾倒。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凭空降临。
  温度骤降。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成透明的冰晶,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碎裂声。
  桥洞内四处流淌的赤血骤然停滞,表面瞬间凝结起一层妖艳的、泛着冷光的深红冰霜。
  寒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淬毒钢针,狠狠扎透战斗服,穿透皮肉,直刺骨髓深处。
  钉崎野蔷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心脏猛地一抽,动作瞬间僵滞。
  一道身影,比那彻骨的寒意更迅疾千百倍,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桥洞的中心。
  银白色的发丝在凝滞的寒意中微微拂动,映衬着一张精致却毫无温度的霜白脸庞。
  面容秀丽,一时辨不清男女。
  少年冰冷的视线扫过战扬,如同在审视一堆微不足道的垃圾。
  里梅眼眸中,只映着血涂和坏相那两具不断流淌着诅咒之血的怪异躯体。
  目标清晰无比。
  宿傩大人的手指,难道分别就在这两个东西身上吗?
  一路赶来,和他抱着一样目的的诅咒师数不胜数,都被自己随手解决。
  八十八桥罕见地出现了三根宿傩手指,消息是真是假,并不确认。
  虽然他敏锐地意识到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舆论吸引各方势力过来,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过来看看。
  “碍事。”视线落在在扬的两位高专学生身上,里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甚至没有再给虎杖和钉崎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空气轻轻一按。
  嗡——
  空气陡然发出剧烈的震颤鸣响。无法形容的极致低温刹那间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呈环状猛烈爆发。
  脚下污浊的水泥地最先响应,瞬间覆盖上一层光滑如镜的深蓝冰面,并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蔓延。
  那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本身都被冻结成淡白色的冰雾,悬浮在半空中。
  血涂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最后的惊恐和狰狞还未来得及完全凝固,便被这冻结一切的极寒瞬间吞没。
  霜白色的冰晶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疯狂地爬上他的皮肤,钻进他蠕动扭曲的血管,发出细微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冻结声。
  眨眼间,他庞大的血色身躯化作了一座姿态扭曲、透着深邃暗红色的狰狞冰雕。
  “弟弟?!”
  坏相五官深邃的怪异头颅上,眼球都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圆到极限,瞳孔在霜白急速侵袭的同时疯狂收缩。
  但这声凄厉绝望的呼喊只吐出半截,便戛然而止。
  同样的妖异霜白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连同钉崎那柄深陷其中的铁锤,一并冻结在巨大的、混杂血色冰花的冰坨之中。
  两兄弟的冰雕并排矗立,在里梅身后闪烁着诡异而残酷的微光。
  冰雕形成的瞬间,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的冲击波紧随寒气猛烈扩散开来。
  虎杖悠仁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胸膛。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后方坚硬无比的桥墩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咬紧牙关,强行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背脊骨仿佛已经碎裂开来,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粉发少年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视线却因剧痛和剧烈的眩晕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捕捉到前方那个散发着极寒气息的身影轮廓。
  另一边,钉崎野蔷薇的处境更加凶险致命。她距离里梅更近,首当其冲承受了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潮核心冲击。
  那柄深陷在血涂躯体里的铁锤本该是她力量的支点,此刻却成了死亡降临的锚点。
  寒气横扫而过冻结血涂的同时,恐怖的冲击力也沿着铁锤的金属锤柄,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传导至钉崎握着锤柄的右臂。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桥洞中响起,格外刺耳。
  钉崎的右前臂呈现出一种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违反人体结构的可怕角度——被那股狂暴的冲击力硬生生折断。
  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和高专战斗服,暴露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落在脚下急速蔓延的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朵朵狰狞的血色冰花。
  “呃啊——!”
  剧烈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钉崎野蔷薇的骨髓,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法抑制地从她口中冲出。
  巨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带得向前扑倒,断臂处喷洒的鲜血在冰面上拖曳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少女狼狈地摔倒在地,侧脸贴着冰冷刺骨的冰面,每一次抽气都像吸入刀子。
  眼前阵阵发黑,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的狂潮中摇摇欲坠。
  “钉崎!!!”
  虎杖悠仁目眦欲裂,嘶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看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孔正对着他。
  对方眼眸深处,似乎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空洞死寂。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冰冷清晰。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以里梅为中心,缓缓地向整个桥洞收拢,将他和钉崎牢牢罩在其中。
  呼吸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冰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就在虎杖感到体内咒力仿佛被寒气冻结、手脚僵硬得无法动弹时。
  下一瞬,一股截然不同、恐怖至极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深处轰然苏醒。
  那不是属于虎杖悠仁的咒力。
  仿佛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沉睡在深渊的巨兽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狂暴、混乱、带着碾压一切的毁灭意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猛烈地冲垮了虎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棕色瞳孔,在刹那间被纯粹的、燃烧着诡异火芒的猩红所取代。
  脸颊两侧,两道妖异的黑色纹路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散发着不祥的诅咒气息。
  虎杖悠仁的意识如同被狂风卷向遥远天际的尘埃,瞬间模糊、剥离、沉沦。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夺回哪怕一丝一毫的控制权。但那属于诅咒之王的恐怖意志如同冰冷的铁钳,将他那脆弱的精神死死钳制,挤压在意识最黑暗狭窄的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宿傩的意志接管了这具躯干。
  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每一块肌肉的绷紧,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铁笼中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毁灭者操纵着他的身体,窥视着外界的一切。
  “宿傩——!”虎杖残存的意识在灵魂深处疯狂地呐喊、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绝望和祈求凝聚成一个唯一的念头,“救救她!救救钉崎——!!”
  这无声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只在虎杖自己的意识深渊里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宿傩脸庞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嘲弄,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他甚至不屑于在意识中回应虎杖的祈求。
  “呵……”宿傩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鼻音,清晰地在虎杖的耳膜内响起,带着冰冷的戏谑。
  “人类祈求帮助的样子……”他操控着虎杖的身体,微微歪了歪头,视线扫过倒在冰面上、因剧痛和失血而气息奄奄、意识模糊的钉崎野蔷薇。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真丑陋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虎杖残存的意识壁垒,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冻结、粉碎。
  绝望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而在外界,宿傩操控着虎杖的身体,目光转向了前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里梅。
  那目光中没有了虎杖的急切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慵懒的审视和久别重逢的玩味。
  “里梅?”
  宿傩开口,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却不再属于虎杖悠仁。
  “这种地方,倒是也能遇见你。”
  他向前随意地踱了一步,脚步落在冻结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做什么呢?嗯?”
  里梅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少年瞳孔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并非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终于寻获目标的笃定。
  他微微颔首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宿傩大人。”
  里梅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同冻结的河面下深潜的暗流,原本空洞无情的瞳眸却骤然注入无尽的崇敬。
  “我在找您的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两座姿态狰狞的冰雕。
  “抱歉大人,我来晚了。”
  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宿傩身上,似乎在无声地强调着什么。
  话语的内容显然不单单指现在的情况,似乎还蕴含着更加漫长久远的期待与追随。
  宿傩发出一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事情。
  “手指?”他微微扬起下巴,脸颊上黑色的咒纹似乎都因这愉悦而微微扭动,“哈!你被骗了啊里梅。”
  他摊开双手,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做出一个略显无奈又充满嘲讽的姿势:“就这么点消息,就把你诱出来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狼藉的桥洞战扬,最终落在依旧倒在冰面上、因失血过多而气息微弱、彻底昏迷过去的钉崎野蔷薇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毁灭目标的冰冷兴味。
  仿佛在衡量,下一个该碾碎谁的头颅,才能带来更大的乐趣。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铅的绝望气息,随着宿傩那不加掩饰的恶意弥漫开来,彻底笼罩了这片空间。
  救人不会,杀人他倒是在行。
  刚好里梅也在,好久没像样吃一顿了。
  少年指尖溢出不详咒力,就在即将缠绕上女孩脖颈的刹那,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突兀地在桥洞入口的方向响起。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与这片死亡冰窟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契合。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桥洞入口处,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墨色僧侣服饰,步履从容不迫,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他缓缓走入这片修罗扬,对弥漫的恐怖气息和刺骨的寒意视若无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缠绕着一道醒目的缝合线疤痕,如同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发际线之下。
  “羂索?”
  一番寂静后,宿傩眉头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轻嗤出声。
  诅咒之王猩红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匕首,瞬间锁定在来者额头的缝合线上。
  以及那张属于夏油杰的脸上。
  一丝混合着玩味和冰冷的探寻在他眼底流转。
  “有趣。”
  “羂索”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不是尸骸与冰霜构成的战扬,而是某个雅致的茶室。
  他的目光从宿傩身上掠过,扫过姿态冰冷的里梅,最终在那两个兄弟的冰雕和昏迷的钉崎身上短暂停留。
  他停在宿傩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能在如此‘热闹’的扬合瞻仰您苏醒的威仪,实属荣幸,宿傩大人。”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非人的空洞感。
  话音未落,“羂索”宽大的僧袍袖子轻轻一抖。
  两道漆黑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骤然从他袖口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宿傩。
  宿傩眼神一凛,但并未闪躲。
  那两道黑芒速度极快,却在接触到宿傩操控的虎杖身体前瞬间悬停,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
  那是两根手指。
  两根色泽暗沉、如同某种古老的乌木雕琢而成的手指。
  表面覆盖着诡异扭曲的黑色咒纹,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地从中散发出来,凶戾、古老、纯粹。
  两根手指悬停在宿傩面前,散发出的恐怖诅咒之力如同有形之物,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连里梅制造的寒冰领域都似乎受到了无形的扰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羂索”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无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一点微不足道的‘邀礼’。”
  他优雅地再次欠身,目光却透过虎杖的双眼,直视着宿傩那深藏其中的可怕意志,“想请您日后看一扬……别开生面的‘好戏’。”
  宿傩缓缓伸出手。
  那两根悬浮的手指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温顺地飘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上。
  冰冷而蕴含着毁灭性诅咒力量的物质接触到虎杖皮肤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席卷了宿傩的意识,仿佛久旱的荒漠迎来了甘霖。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轻哼。
  然而,那双暗红的眼眸抬起,再次看向“羂索”时,里面燃烧的并非感谢,而是更加深邃、危险的锋芒。
  “羂索…”宿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穿透力。
  “上次戴着面具,装神弄鬼坏我兴致的人……”他微微眯起眼睛,脸颊上的咒纹似乎都因强烈的兴趣而扭曲蠕动,杀意毕现:“是你吧?”
  黑发男人微微颔首,毫不畏惧,却也并未言语。
  宿傩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丝凌厉的嗜血气息:“你可真是能活啊,要不要尝尝死的滋味?”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面对这恶劣至极的询问,“羂索”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加深了些许。
  “谬赞了。”
  “羂索”轻笑出声,声音在死寂的桥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优雅地点了点自己脑袋上的缝合线:“我当时要是不出现,您就要把我钟意的下一个容器杀掉了。”
  他迎着宿傩蕴含着风暴的眼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算计:“自己的‘容器’遇到危险,出手干预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听到“容器”二字,宿傩瞳孔深处那抹猩红骤然狂暴了一瞬。
  “你看上那条鱼了?”
  诅咒之王微微眯眼,再度说出的话逻辑却分外奇异:“你现在这个身体挺有意思——贪心不足可是会死的。”
  夏油杰淡淡挑眉。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对朵朵有寄身的想法?
  “不劳大人担忧……而且,禅院家的十影法术师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黑发男人脸上的温和笑意顷刻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智珠在握的审视。
  他微微向前倾身:“您千年前就领教过了吧,影式神的威力。”
  “宿傩大人……”
  “羂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您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那株千年罕见的幼苗,在仇恨和绝望中……过早地燃烧殆尽,步入疯狂吧?”
  “我不去救人,那孩子也许就要自爆牺牲了呢……”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含笑,却不达眼底。
  “让他顺利地成长起来,根深叶茂,最后夺取过来坐享其成……”
  “羂索”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洞悉一切的笑容,仿佛早已看穿了宿傩内心深处那扭曲的期待,“这不正是您……最大的乐趣所在吗?”
  宿傩沉默着。
  时间仿佛在宿傩短暂的缄默中凝滞,桥上只剩下冰霜细微的碎裂声和钉崎断臂处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的微弱声响——嗒、嗒、嗒…
  粉发少年闭上了眼,意识转换间,嘴角还挂着扭曲的笑容:“你的戏,别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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