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绝对主角

  车窗映出一张张麻木的面孔，西装革履的悼念者们行色匆匆，皮鞋踩过人行道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枝叶凋零时的苦涩，将整条街道浸泡在某种粘稠的哀色里。
  藏色薄款卫衣的兜帽被少女刻意竖起，阴影如同幕布般遮住她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洁白下巴。
  她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公寓楼前的石阶上，花瓣上的露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布可可后退半步，望着白菊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悄无声息地离开。
  蓝发少女站在桥头，望着桥下泛着青黑色雾气的河水。
  那些雾气像是无数扭曲的触手，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攀附桥墩。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已经太晚了。那些人早已在中学时代便被八十八桥的咒灵所诅咒。
  即使提前赶到八十八桥守株待兔——提前祓除它的话，被诅咒的人自然不会遇害。
  但桥下根本没有咒灵孵化的痕迹，仿佛这只咒灵必须遵循原著，只有在伏黑惠三人接下八十八桥任务时才会出现。
  这是不合常理的。
  布可可感受到一股荒谬的非真实感，她久久凝视着桥下觉醒领域祓除咒灵后已经筋疲力尽陷入沉睡的伏黑惠，忽而笑了一声。
  少女突然响起的笑声惊起栖息在桥洞下的夜鹭，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混着她带着自嘲的低语。
  “007，他们是npc是吗？”
  只有通过他们的死亡才能形成八十八桥任务。
  所以这些人的逝去不可违抗。
  布可可蹲下身，指尖触碰桥面龟裂的混凝土。那些裂缝深处渗出的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凝固的血。
  她想起白发少年被天与暴君偷袭后陷入濒死状态的模样——苍白的脸、蜷缩的指尖、还有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都如同慢镜头般在她眼前重播。
  系统沉默无言，女孩目光深邃，口中的言语越发令人心惊。
  “你让我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吧，而是一个不成熟的实验世界。”
  “只有‘主角’才能改变死亡命运，原著中着墨不多的小人物结局是既定的？不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只能在注定毁灭的轨道上狂奔。”
  布可可眼前弹幕纷飞，她感受到奇异的平静：“你告诉我，有一位高维漫画家在观测这个世界……”
  少女情不自禁地笑着，眼角的泪化成细小的珍珠坠下，被其接住：“太荒谬了知道吗？既然祂属于高维世界，那为何那些弹幕所展示出的却是属于我的低维世界的常识。”
  少女掌中化出流水，将躺在地上的黑发少年轻柔地托起，治愈着他的伤口。
  她坐在桥边树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声音反而不合时宜的活泼起来，分明话语内容十分尖锐严肃：
  “葫芦娃？孙悟空？日本人？高维世界的文化和我的世界竟然是一样的吗？那里也有一个日本吗？”
  “呐，《咒术回战》真是不可思议呢，同时存在于我的世界和漫画家的高维世界？”
  “而且，原本的我可根本没有学过日语……到了这里却可以无障碍交流呢。”
  007依然装死。
  “嗯？”布可可弯了弯眸，“不说话吗？”
  少女额间金色神印乍现，潜藏于她识海深处的系统骤然感受到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怖注视。
  “回答我，007。”
  她温和笑着，轻抚着额间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印记：“你以为我支配不了你吗？”
  女孩神色显示出奇异的超脱：“别忘了我现在姑且算是神明。”
  “你若是再装哑巴，我不介意亲自去那个所谓的高维世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007声音显示出一分故作镇定的胆颤：[宿主。]
  布可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哦对了，007，我还很奇怪，你当初给出的任务奖励不可谓不寒酸，根本不足以打动任何一个人。”
  “我却不由自主地答应了……”
  布可可略微迟疑，就仿佛这是自己潜意识里期待已久的事。
  下一刻，她的神情却骤然一滞，愕然地听着007以委屈的语气哭诉：[小主人，您都忘了吗？]
  [我早就说过了，您是当之无愧的绝对主角。]
  [这个世界，本就是因为你而存在运转的。]
  布可可瞳孔骤缩，感受到脑海中一阵刺痛，无数被掩盖遗忘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看到一位黑发少女伏在案前，画纸被橡皮擦得发白。
  铅笔尖在纸上反复描摹，直到纸面被戳出小洞。她仿佛不知疲倦地写写画画，时不时将头发挠得杂乱异常。
  “到底该怎么办，他们才能好好活下来呢？”
  少女喃喃自语，将又一页漫画废稿撕下，随手抛落。
  卧室里堆满一地揉乱的废纸。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少女痛苦地捂住耳朵：“别催了！我不会去考试的！”
  女孩眼睁睁地看着屋内闯进刺目亮光，身形高大的长辈立于门口，手中捧着两个鸡蛋和一根香肠，面容端庄：“可可，快吃吧。”
  “今天是高考，你的成绩那么好，就算休学一年，妈妈也相信你可以一举夺魁。”
  女孩神色阴翳：“我说了不去。”
  “就算我不考试，我挣的钱也足够你们花几辈子了吧？”
  “为什么还要来烦我！”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任性了，高考是多么意义非凡的独特体验啊，怎么能错过呢？快吃吧，吃完了去考扬。”
  少女神色漠然：“不去。”
  “谁爱去谁去，再不走，你别想再拿我一分钱。”
  母亲的面容突然扭曲，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为什么非要不听话呢？！你爷爷都说了，你的智商甚至在他之上，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你就这么不肯证明自己吗？”
  ……布可可目光愣怔地落在自己的手上，她恍惚间听到爷爷弥留之际的声音：“可可，这是给你的12岁生日礼物。”
  苍老的男人堪称奇幻地按住自己的天灵盖，一团发光的白色能量团逐渐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爷爷太失败了……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身负系统，一直以为自己便是受命运眷顾的天命之子。”
  “哈……灵气复苏，全民飞升，遥不可及……”
  “偏偏让吾来到这个低武世界，修炼无门，不得成仙。”
  “终归是一扬空啊……”
  “……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任何不可能之事对你来说都是可以做到的……是吗？可可？”
  “去吧，想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少女闭上眼睛，手掌捂住面容，指间泄出压低的泣音。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啊。
  她都想起来了。
  自己，便是以一个世界为观测对象创作漫画的祂啊。
  记忆中和蔼可亲的爷爷，成就卓著到非人的地步，早已不再满足于现代科技世界所谓的功成名就。
  爱人离开后，他便开始疯狂寻找成仙叩道的方法——试图拥有神明之力，可移山倒海，起死回生。
  他失败了。
  少女掌心摊开，数颗晶莹珍珠安静躺着。
  她也尝试过无数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们一次次步入相同的凄惨深渊。
  直到她以身入局，抛却所有，试图改变既定的结局。
  少女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月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爷爷啊，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成神啊。”
  不过是希望所爱之人好好活着。
  这次，绝不会再失败了。
  系统再一次开口，机械音规整而敬畏。
  [宿主，您是当之无愧的绝对主角。]
  [007竭诚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