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真实世界

  真人哼着走调的歌谣漫步在长廊上，苍白手指抚过朱漆剥落的立柱。
  在他身后，九具扭曲的人体像被孩童恶意揉皱的折纸作品，以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堆叠在檐廊阴影里。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他精致漂亮的脸蛋上，神情烂漫。
  棕发女人被咒灵捏着脖颈提起，足尖离地三寸，绣着家纹的白色足袋正在空中划出微弱的挣扎弧线。
  “咒灵亲和术师…比想象中更有趣呢。”
  真人用食指戳了戳女人被血污覆盖的侧颊，对方呕出一口鲜血。
  “都舍不得杀你了啊。”
  咒灵语气缱绻亲昵，一道苍白咒力痕迹划过，真人急速闪避，左眼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松开手看着跌落在地的结纱，发现自己的灵魂表皮居然出现了细微裂痕。
  “啊啦，居然能伤到我的本质？”
  他蹲下身，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捧起加茂结纱的脸：“要不要跟我走？比起腐朽的咒术界，我们这边更...”
  “离她远点。”
  霜雪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真人的手臂已经齐肩断裂。
  五条悟悬浮在月下，无下限术式在周身形成扭曲的光晕。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特级咒灵以恐怖速度陷入阴影逃窜离开，目光落在庭院中间似乎昏迷过去的年轻女人。
  随后，男人足尖点地，随意提起加茂结纱的后领消失在原地。
  三日后，咒术总监会的议事厅弥漫着线香都压不住的紧张感。
  加茂结纱跪坐在蔺草席上，胸口还缠着大幅绷带。
  十二扇金屏风前，年迈老者正用龙头杖敲击地面：“在六万人的演唱会上公然使用术式！你知道那些视频在社交平台...”
  “还有你主演的电影！谁给你的胆子映射现实的五条家主！”
  “因为我爱他。”
  沉默的女人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光。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悟大人的强大！”
  “一直以来，悟大人都是我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女人伸出手臂，袖口滑落，纤细手腕上赫然纹着“五条悟”的名讳。
  满座哗然。
  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隐晦落在散漫靠在门边的高大男人，五条悟今天难得穿着一袭月白紋付羽織袴，颇显示出几分与往常格格不入的清冷典雅。
  男人面色无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无反应。似乎是觉得自己反应不妥，他蓦然温温和和笑了起来。
  “各位都听见了？”五条悟歪了歪头，“她可是我的狂热粉丝呢。”
  “胡闹！”总监会主席的茶碗重重砸在案上，“咒术师和咒灵的存在一旦公开，普通人产生的恐惧会催生多少咒灵？加茂结纱，你该当何罪！”
  “以死谢罪？”加茂结纱突然咯咯笑起来，咒灵亲和术式的白光在指尖流转，“结纱自知做了错事，不过并不后悔！”
  她柔柔媚媚看向白发男人，咒力凝聚成锋利短刃划破右臂：“悟大人是当世最强，能让世人都了解到您的丰功伟绩，结纱死而无憾！”
  “够了。”
  男人轻轻出声，蓝色咒力将女人手臂震得发麻，加茂结纱右臂血流不止。
  蓝光在掌心闪烁，男人转向面色铁青的高层们，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嗨，消消气老头子们。”
  “看来她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呢，没办法，谁让我魅力太大了……不过本来就是不合理的现状嘛。不如趁此机会，一举公开如何？”
  五条悟隐晦地扫视一眼激动不已的女人，加茂结纱感受到一道隐约的视线，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滞。
  在观察她吗？
  白发男人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要来高专吗？”
  女人猛地抬头，病态地扬起夸张的笑容：“真的可以吗？！我当然……”
  “来嘛来嘛，结纱也很有天赋呢。”
  五条悟转身，黑色眼罩下的苍蓝瞳眸染上一丝诡异的兴奋。
  哈……鱼儿上钩了。
  *
  深夜，无数白日里被封锁下架的视频井喷般涌出霸占了互联网页面。
  无数人聚集在特异事件论坛和贴吧，目瞪口呆地浏览着不可思议的新闻画面及素人见闻。
  ——不知道大家对十二年前的my号游轮沉船事件有印象没有。特别诡异！一艘直径几百米的巨型游轮竟然会无缘无故船身破了个大洞！官方说是鲸鱼碰撞所致，但问题是那几年捕鲸猖獗，就算是现在霓虹海附近也罕见鲸鱼出没。关键最后全员存活！
  ——听说有个很邪乎的说法，很多溺水的人都是被游来的鱼群救起的，他们还自称看到了人鱼。
  ——不是你们在聊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怎么那么多缩写啊。
  ——废话，不鬼鬼祟祟点这个帖子被毙了怎么办？！
  ——这事我没听过，可能那时候还太小了。不过我去搜了搜，好像可以理解，毕竟那么大的游轮，就算彻底沉没也要花费很久时间。那只游轮距离最近的港口也不算太远。可能恰好船上的人都素质比较高，没发生什么恶性事件，遵从指挥，自救效率就会升高 。
  ——你们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几年其实发生过挺多邪乎事的。我小时候参加过一次东京的花火大会，正玩得美时突然所有人都乌泱泱往山上跑了，我嫌累不想爬山，就坐在山脚下等。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啥了哥们，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别急嘛，等我找到纸……我当初还小，但我清楚记得，那时候漫山遍野所有人突然就歘得全跪下了。那架势活像是看见了活神仙在世，特别震撼。不过最恐怖的是等我哥从山上下来，我问他看到了啥。他就跟傻了似的一个劲直说看到了仙女。再过几天，他突然就忘了个一干二净，说根本不记得自己上山了。我都觉得是不是我记错了。
  ——我印象里好像也有这事。那时候有一个魔术师还特别出名呢，经常公开表演。我现在还记得他有一个拿手节目是与催眠之类相关的，整日晃荡个怀表在附近招摇撞骗。总之那几年不太平。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本来还算正常的事过去个十几年也就变灵异了。大家要提就提最近的那件事。
  ——不是这么勇？你说的不会是上一年冬天那件事吧……
  ——这可真不兴说啊，真说了我们也该散了，大家洗洗睡吧。
  ——上一年好多人都说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不过我们现在还好好的。
  ——不说难受啊，说起来你们都不敢信，我当时就在新宿陪媳妇逛街！突然大家全都一窝蜂跑起来了，老子要吓飞了，拉着媳妇就是跑，我寻思着是有恐怖袭击呢？差点踩踏事故都要发生了。好不容易跑到一个空阔地，回头一看好家伙，媳妇拉错了！
  ——嘶……那大哥你媳妇现在咋样啊？
  ——别提了！现在还在闹离婚！当初那么乱老子当然能拽一个是一个，谁曾想她没紧靠着我啊！
  ——不过雷声大雨声小，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当初那片商业区到底发生啥了。也没听说有谁死了咋的，真就随波逐流呗。
  ——你们快去看我新发的帖子！以前的好多帖子都解封了！卧槽！
  ——卧槽！这感人的画质，不过就算这么糊还是能看出扬面的震撼啊，这真的不是哪个剧组的花絮吗？是特效还是咋的啊，主人公咋哗得飞起来了。
  ——好美啊我的天，这么糊的照片，还是能看出美得惊天动地。简直太符合我对海洋神明的幻想了。
  ——这鱼尾巴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快闪瞎我的眼了，每片鳞片都在反射光源啊。
  ——好独特的长相啊啊啊！娱乐圈就缺这种盐系狐狸眼大帅哥啊！还是少见的紫眸，简直在我的xp上蹦迪！穿着袈裟更色了啊！
  ——声音也好好听，我的天，就是帅哥有点中二了，百鬼夜行什么的。
  ——不是，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他是飞在空中的吗？这视频好像不是合成的，看上去也根本没有威亚啊。
  ——其实现在最引人注目的是加茂结纱的演唱会视频吧。视频里就好像真的存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怪物一样。你们总不能说演唱会那么多人都是在陪她演戏吧。
  ——我参加了演唱会，我不骗你们！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特别恐怖的超级大的心脏。看起来特别像《六眼神女》里所描述的咒灵。
  ——《六眼神女》是什么啊？
  ——纱纱最新饰演主角的电影，讲的是一群隐藏身份的年轻咒术师在都市里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的热血故事！特别好看，裂墙推荐！
  ——这故事听起来好耳熟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们不觉得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吗。
  ——咒术界真的存在吗？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同一时间，无数人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他们不遗余力地搜集信息，互相验证，将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们注意到电影中讲述的普通人可以通过特殊的咒具看见咒灵。
  演唱会结束后离开的观众颤颤巍巍地再次戴上那副价值不菲的眼镜，眼前的光怪陆离让他们恐惧不已地跌倒在地，而后痛哭流涕地在网上寻找同病相怜的人。
  ＃咒术界是真的＃
  ＃六眼术师真的存在吗？如果有，Ta是谁？＃
  ＃我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一觉醒来，人们注视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奇幻推送，怀着好奇、恐惧、敬畏、无趣等种种想法点击进热搜。
  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直到加茂结纱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直播，她穿着最为经典的高专制服，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大家好，我是演员加茂结纱。”
  “不过，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女人微微侧身，展示出身后古朴广阔的山间校园。
  “我是一级术师——加茂结纱。”
  直播间瞬息涌入恐怖的人流，无数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着画面中的柔美女人坚定地肯定了他们的各种猜测。
  “咒术界是真实存在的。”
  “在大家不知道的过去，我的同伴们多次出生入死，祓除咒灵。”
  无形的恐惧弥漫开来，屏幕之前无数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身体，女人缓和的声音依旧从屏幕中传出：“不过大家不需要担心……”
  棕发女人莞尔一笑，美丽绝伦：“因为……现实中也真的存在着不可战胜的最强咒术师……”
  “只是目前他的身份不便透露。”
  “……”
  直播间的女人声音犹如清水般流淌，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公交车上，众人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播报，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惊恐震骇。
  无形的诅咒在街道中央蠕动产生，车辆即将撞上。
  司机看见一个白发少年突然从旁边窜出站定在车前。
  少年肤色白皙，一手拉下高领制服，望着逐渐失控的客车，神情平静：“停下！”
  狗卷棘侧眸，目光落在路中央形成的正在不断哭泣的咒灵，声波自口中扩散：“压扁吧！”
  钉崎野蔷薇一脚踹翻自动贩卖机，无数铁罐涌出阻滞了那团长满血红眼睛的肉球。
  肉球涌动着，无数只眼睛迸发出闪烁而扰人心智的光束。
  “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少女悍然甩出三根咒钉钉住咒灵本体，左手从铆钉包里掏出一把裹着符纸的羊角锤。
  锤头砸向地面的瞬间，沥青路面骤然隆起，咒灵壅塞在凸起的路面……下一刻，橙发女孩以不可思议的高度从高空中跳下，嘴角咧开疯狂笑容。
  伏黑惠的手机屏在裤袋里疯狂震动，他正被三十只咒灵逼进自动检票口。
  玉犬撕咬着咒灵堵住了闸机，鵺的雷电劈得电子显示屏火花四溅。
  “请乘客们不要惊慌！”
  他踹飞一只咒灵，顺势抽出检票口金属杆注入咒力当作咒具，杆尖挥舞捅穿咒灵咽喉。
  影子在地铁中暴涨，黑发少年沉下身体，手指结印：“脱兔。”
  无数只雪白兔子奔涌而出，冲进咒灵堆。
  没过多久，少年转身面对瘫软的乘务员说：“没事了小姐。”
  熊猫挂在72号观景舱外沿，咒灵正用触手缠绕摩天轮主轴，整座设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各位小朋友，现在要玩个刺激游戏！”他掰断自己左臂改造成弹簧装置，把观景舱弹向安全区，“记得给熊猫叔叔的英勇表现打五星好评！”
  主轴彻底断裂的刹那，熊猫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扑啸而来的咒灵一把吞下。
  禅院真希的长枪刺穿最后一只咒灵时，枪尖离法国大使的假发只剩几厘米。
  她转身对赶来的警队竖起大拇指：“反恐演习圆满成功，记得给我们学校送锦旗。”
  直播并没有持续很久，半个小时后，加茂结纱关闭了手机。
  如今东京高专空无一人，所有师生倾巢出动前去祓除城市中暴涨的咒灵群。
  京都校学生也迅速行动，避免咒灵伤及无辜。
  屏幕突然亮起，女人垂眸注视着新消息，瞳孔骤缩。
  “发现夏油杰的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