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百鬼夜行
作者:猫小羊
蝉鸣撕裂了2007年的盛夏。
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生夏油杰杀死亲生父母,重伤同期女性特级御水术师并夺走其保管的一根宿傩手指。
布可可躺在高专医务室的床上,鲜血从她腹部的伤口不断渗出,将白色床单染成暗红。
她盯着天花板,耳边还回荡着夏油杰离开前那句话:“无论如何,做出选择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安和,但神色沉郁得不像她往常认识的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少年。
窗外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在震颤。
她知道,那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后山战斗的声音。
咒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医务室的玻璃,碎片如雨般破碎翻飞,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真是...夸张的演技啊。”
布可可艰难地支起身子,望向窗外被染成深紫色的天空。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与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她想起两日之前,三人在京都庭院的樱花树下酣畅淋漓地沐浴着泼天暴雨,彻夜密谈的场景。
满地残花堆积,骤雨挫芳菲。
“我们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背叛。”
五条悟靠在树干上,并没有开启无下限。雨珠透过枝叶打在他银白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水光:“杰,成为绝世大反派这种炫酷的事业交给你来做,真的很让我嫉妒啊。”
夏油杰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狐狸面罩,手掌周围形成的咒力屏障包裹着面具使其不被溅湿,眉头紧锁。
他看着白发少年,危险笑道:“闭嘴,你拿的还是主角剧本,和我比有意思吗?”
翌日暴雨初歇,她匆匆找到记忆雕刻术师。
“删除关于我和夏油杰的记忆,并为你自己编造‘亲眼看见夏油杰残杀其亲生父母’的事实。”
记忆雕刻术师脸色苍白,但看到她付出的报酬后毅然决然答应:“感谢漓姬大人!以后有事请务必委托鄙人!”
回忆被又一阵爆炸声打断。
少女看见远处山头被削平了一角,烟尘中隐约可见夏油杰召唤出的特级咒灵正在与五条悟的虚式对轰。
这场战斗必须足够惨烈,才能让所有人相信夏油杰是真的叛逃。
夜幕降临时,战斗的余波终于平息。
布可可听见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闭上眼睛,让疼痛和黑暗吞噬自己。
007,我离开后,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亲~与您羁绊深厚的重要人物记忆不会受到干扰。关系越远的人越容易忘记您。]
啊,那漓姬的故事是如何做到流传千年的呢?
[事实上,在您当初离开以后,普通百姓一夜之间便对您的记忆模糊起来。]
[但是菅原璃召集民间无数文人撰书记事,甚至几次三番要求天皇建庙过节,广泛渲染传播您的事迹。所以才……]
她轻笑一声,是这样啊。
家入硝子和重伤的五条悟匆匆赶进医务室时,瞳孔骤缩。
床上少女正化作无数细碎光芒消散。
五条悟瞬移过去,刚刚伸手,雪白光点便犹如细沙般从他指间飞速流泻。
他怔然望着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棕发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疑惑:“悟,你在看什么?”
家入硝子注视着床上压出的纤细人形,眉头紧蹙。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
夏油杰站在盘星教总部的窗前,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东京的斑斓灯火。
十一年转瞬而逝,人总是对时间流逝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黑色长发已经长至腰间,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却始终未变。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他身后的地毯上玩着拼图,当初被村民欺辱的两位幼小孩童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夏油大人……”
美美子抱着兔子玩偶走过来,好奇地望着他手中的海螺:“总是看到您拿着它呢。”
夏油杰微微一笑,将海螺贴在耳边。
即使听了十一年,海螺里隐约而熟悉的歌音依然能让他想起那个雨势浩大的夏夜,想起少女坚定的眼神和五条悟难得严肃的表情。
这小小的物件似乎是他与过去为数不多的联系,也是支撑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微光。
“夏油大人,黑发肌肉怪大叔又来了。”
菜菜子从门外探头说道。
夏油杰收起海螺,整理了一下五条袈裟的领口。
羂索派伏黑甚尔来“监视”他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对方只是支差应付般的试探,后来却渐渐形成了某种奇怪的联系。
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懒散而吊儿郎当的样子,每次来都要对盘星教内的富裕奢靡一阵评头论足,顺走几件贵重物品倒卖出去。
“又在看你那宝贝海螺?”伏黑甚尔斜倚在门框上,游云随意地扛在肩上,“盘星教教主这么怀旧可不行啊。”
“只是习惯而已。”夏油杰示意菜菜子和美美子先离开,“这次又是什么事?”
伏黑甚尔走进房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了起来:“羂索让我来看看你,你老是不和他合作,他可苦恼得很。”
“最近咒术界动静不小,五条家几乎吞并了半个禅院。”
“老子可真是给他送了个大宝贝,十影法术师可不比你的天赋差。”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瞥了伏黑甚尔一眼,对方神色倒显示出几分得意的快活,似乎丝毫不觉得禅院家势力被蚕食有什么不妥。
伏黑甚尔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啧,这味道不怎么样啊,夏油杰你什么品味。”
夏油杰处理自己的事情,也不管他,只是淡淡道:“橱柜里有酒。”
“哈……谢了。”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在按照计划行动,十一年来五条家确实如他们所谋划的那样迅速扩张。
御三家之间原本的三足鼎立之势愈发失衡倾斜。
而他自己则在暗中收服咒灵,聚敛财富。偶尔动手清除一些腐败顽固的高层,为最终的变革做准备。
“我对权力没兴趣。”
身着繁复袈裟的男人啜了一口茶,黑发如绸缎披散:“我只想创造一个没有非术师的世界。”
“清除范围,自然也包括你。”
夏油杰直视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突然笑了,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这话要是说给你的狂信徒听,你的盘星教就别想继续圈钱下去了。”
男人将橘子皮精准扔进垃圾桶,忽然正色道:“羂索最近动作很大,他似乎在准备什么。”
没有得到男人回应,伏黑甚尔也毫不在乎。在喝的烂醉如泥前,还是撑着一丝理智扒着门沿挥挥手离开了。
省得被扫地出门直接扔到大街上。
室内重新陷入淤泥般的死寂。
男人掌心摊开,久久凝望着黑暗中荧荧生光的蓝色海螺。
16岁是夏天的荞麦面和毫无预谋的蝉鸣与急雨。
而这十一年来,每一步似乎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叛逃后的生活也是与之前一般,无非是每时每刻与不同的人打交道。
只是多了一些需要处理掉的杂碎。
美美子和菜菜子被他收养以后,从最初的怯懦胆小逐渐放开来,真是令人欣慰。
真好啊,这样才有孩子的气息嘛。
毕竟刚见面时那样,待遇连人都算不上,甚至可以说是牲口。
任何人,弱小的人,丑恶的人,都可以踩她们一脚……
身处盘星教,偶尔他总是忘记了自己是在演戏。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夏油杰——是那个高喊着要消灭所有非术师的疯狂教主,还是当年那个想要保护所有非术师的少年术师。
这十一年来,他阅读了无数哲学、历史和宗教书籍,试图在疯狂与理智之间找到平衡。
而就在三年前,在与伏黑甚尔的一次生死切磋中,他终于觉悟了特级领域。
那是一个能将一切罪孽具象化的开放式空间,身处领域的人将被迫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黑暗,疯魔崩溃,自戕而死。
咒灵则会被领域间肆虐的无数诅咒锁定击杀。
他第一次展开领域时,伏黑甚尔的表情罕见地凝重起来。
“这领域...真适合你啊。”天与暴君这样评价道,他扫视着周围逐渐化作流沙的树木和建筑外壳,急速与夏油杰拉开距离。
“就连无生命物也会被审判为‘有罪’吗?”
“真是极端啊,夏油杰。”
天与暴君承认自己输了。
非术师的上限,还是不及咒术师。
雨声渐大,夏油杰从回忆中抽身。
他无声摩挲着手中海螺纹路 ,敛目低喃:“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夏油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罪与罚》。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专时期四人组的合影。
年轻的五条悟戴着那副可笑的圆墨镜,硝子不耐烦地别过脸,布可可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而他自己...笑得那么虚假。
他将照片放回原处,坐在椅子上,轻轻抚摸书脊。
十一年,足够让一个青涩冲动的少年变成成熟稳重的男人,足够让理想被现实磨砺得面目全非。
靠在软椅上的男人脊背绷直一瞬,又转瞬间弯下。
那股本已经压下去的苦涩又席卷上喉舌。
真奇怪,明明嘴巴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尝……
男人不知默然看了多久书籍,清晨的第一丝暖光透入室内时,他终于翻阅到尾页。
夏油杰略略垂目,看到尾页上的几行熟悉字迹,瞳眸震颤。
“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
“杰、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辛苦了。”
他目光落在占满一墙的书架,这本书还是当初在书店时,女孩随手挑的其中一本。
当初少女不告而别,五条悟整理了她的物品,也给自己送来一些。
男人合上书籍,妥协般地苦笑一声。
总之,有些承诺,即使背负罪孽踽踽独行也要坚守到底。
2017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东京街头已经挂起了五颜六色的圣诞装饰,人们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咒力波动。
夏油杰站在新宿最高的大楼顶端,寒风吹动他的袈裟。
下方街道上,人们正仰头看着大厦巨大广告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人影——那是他控制的咒灵干扰了电子信号。
电子屏上,俊美男人的面容被放大到整个街头上的人都看得见。
惊呼声此起彼伏。
“好帅啊啊啊!”
“这是哪个明星吗?!怎么穿着袈裟啊。”
“他在干什么?”
无形的黏稠恶意漫上人群心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街头突然凝滞片刻。
“今日,百鬼夜行开始。”
黑发男人慈悲垂目,面如佛首,口中却温柔吐出罗刹般言语。
随着他的宣言,数千只咒灵从阴影中涌出,如潮水般淹没了新宿的街道。
尖叫与混乱瞬间爆发,人群慌忙逃窜。
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普通人亲身感受到咒灵的存在,让恐惧与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夏油杰感受着体内咒力的流动,十一年积累的力量在此刻仅仅释放小半部分。
百鬼夜行,只是看上去声势浩大。
他有意控制着咒灵,避免真正误伤了普通人。
夏油杰看见远处一道白光闪过——是乙骨忧太,五条悟最得意的学生,正按照预料向他不顾一切地袭来。
他们的战斗激烈而短暂。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确实强大……
夏油杰故意露出破绽,让少年的刀刺穿了自己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乙骨忧太死死盯着眼前气质诡谲的诅咒师,男人眉目沉沉如鸦羽,神色又寂然如冰雪。
如佛如魔,不似真人。
夏油杰看着眼前身穿白色高专制服的少年坚定地望向自己而毫不退缩的模样,骤然笑了。
“喂……真是失礼啊,我们可是纯爱。”
少年虔诚地拥抱着狰狞扭动的白色式神:“里香,最后一次,再借给我力量吧……”
男人脸色冷淡下来,牵起一抹疯狂的嘲讽笑容,指尖凝聚出浓黑螺旋,无数扭曲嘶嚎的咒灵身影隐约浮现。
“哈……那我就是大义!”
“……”
五条悟终于出现在战场上时,夏油杰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十一年未见,挚友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六眼依然如星辰般璀璨。
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非真实感在这人蓝湛湛的眸中得到了安定,于是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悟。”
夏油杰抹去嘴角的血迹,右臂已惨烈断开。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挚友黑阗阗的眼,六眼剔透晶莹。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挚友的默契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条悟的“虚式·茈”贯穿夏油杰的胸膛,后者脸上浮现出释然的微笑。
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新宿的夜空。
所有目击者都将记住这一刻——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杀死”了诅咒师夏油杰。
亲手处决了自己的挚友。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夏油杰想起了蓝发少女身穿白无垢轻盈跌入他怀中的模样。
像一只无法抓住的白蝶。
雪花般的记忆纷繁掠过,十一年的戏码终于落幕。
远处的高楼房间内,男人放下望远镜。
“漓姬,还是你输了。”
他轻声说道,转身投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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