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在偷亲吗

  天元是咒术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拥有极高的地位，负责强化咒术师据点和辅助监督的结界系统。
  她拥有“不死”的术式，但会衰老。每500年需通过夺取适合的容器也就是星浆体进行重置进化，否则会脱离人类范畴，可能成为咒术界威胁。
  这一次的星浆体是一位名叫天内理子的少女。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指派护送星浆体至薨星宫的任务。
  诅咒师集团，平民宗教群体，无数人都在暗中虎视眈眈。
  *
  血的味道像铁锈般在空气中蔓延。
  布可可耳畔鼓动着尖锐的蜂鸣声，视网膜上残留着空间跳跃时的陆离虹光。
  她踉跄着立稳，尾鳍陷入黏稠的血泊——这不是她预想中到达的薨星宫参道，而是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战斗现场。
  混凝土碎块悬浮在半空，犹如被按下暂停键的陨石雨。
  白发少年像被撕碎的玩偶般仰面倒在瓦砾堆里，脑袋上插着扭曲的咒具。
  自脖颈至腰际被惨烈地撕裂出一道洞穿的刀痕，几乎将身体分作两半，血流如注。
  往日里璀璨的苍天之瞳正在失去焦距。
  而伏黑甚尔正甩动着身上的血珠，后背肌肉虬结隆起。
  “悟…？”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声带痉挛着。
  浓郁恐怖的血量从五条悟身下蜿蜒而出，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橙红色。
  少年纤长的白色睫毛被浓血黏成簇状，呼吸逐渐凋零。
  “喂喂，又来一个送死的？”
  伏黑甚尔顺着声源回眸，血痕顺着下颚线滑落。
  视线突然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男人脸上溅着血，却挂着疯癫神情。
  看到她后伏黑甚尔骤然一愣，随后玩味道：“是你啊。”
  穿着黑色紧身衣与宽松白裤的男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犹如风扫落叶的少年，视线在五条悟和布可可之间游移。
  他咧开笑容，笑声震得地面碎石簌簌跳动：“你来晚了啊，接下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已经打完了？我的五条猫猫啊啊啊啊，流了好多血啊。』
  『爹咪下手太狠辣了。脖子脑袋都捅穿了，身体也被划了一大刀。五条该有多疼啊。』
  『真让他偷袭成功了，五条悟已经被消磨了三天状态。甚尔真的是有备而来。』
  布可可的瞳孔变成竖状的冰蓝色，方圆百米内的水分子开始疯狂聚集汇作倾盆大雨。
  雨水从地缝中倒流，血泊化作赤色水蛇缠绕上男人的脚踝，空气中凝结出上千枚冰晶组成的暴风雪。
  布可可张开五指，漫天水箭齐发。
  整个空间突然被暴虐的湛蓝光芒吞没。伏黑甚尔像被无形巨浪击中般倒飞出去，撞穿三堵混凝土墙才停下。
  他低头凝视着身上纵横交错的恐怖密集血洞，身体无一处不痛，男人轻扯了下嘴角。
  “啊，差点被捅成蜂窝了……”
  男人危险地眯眸，啐出一口带着血肉的血痰。大股血液浸湿胸前衣物，他直接转身迅速离开。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没必要在这里纠缠。
  『朵朵的攻击好有压迫感，总是忘记朵朵的实力其实已经很强大了。』
  『但是朵朵的打法太疯了，每次打架都是一身伤呜呜。』
  『甚尔这什么变态肉体，和羂索一样快被捅成筛子了竟然还能高速移动。』
  少女几乎是瞬间游动到白发少年身畔，越近越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同时传来的灭顶剧痛。
  [滴……痛感超载，痛觉屏蔽已开启95%。]
  五条悟呛咳一声，手指抽搐一下，像搁浅的鱼最后的挣扎。
  一只染血的海螺静静地躺在少年掌心。
  少女跪倒在血泊里，鱼尾沾上鲜血染成暗红色，她视线落在插入少年脑后的咒具，瞳孔骤缩。
  怎么会是天逆鉾？！
  她太清楚现在的五条悟还没有掌握反转术式。而特级咒具天逆鉾造成的伤口阻止自愈，眼前少年的生命正像沙漏里的细沙般流逝，无可挽回。
  如果不是人鱼之赐生效，布可可赶过来时，只能面对一具当场横死的尸体。
  但人鱼之赐也无济于事。
  插入五条悟脑袋的由普通短刀变成了天逆鉾，这个不同于原著的变故像把钝刀反复碾磨着布可可的神经。
  “坚持住……”女孩声音不住颤抖，抚摸着少年惨白脸颊，“五条悟……”
  布可可的指尖接触到五条悟冰凉皮肤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远处残破的建筑、盘旋的残叶、甚至连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掌心下那逐渐流失的温度在提醒她——这个总是笑得张扬的白发少年，此刻正安静得可怕。
  怎么办？
  五条悟即使觉醒反转术式还有用吗？
  她身下出现磅礴流水，将五条悟全身洗礼浸润。清澈水流与浓稠血液交融，在少年身下氤氲成层叠而诡异的花影漩涡。
  头晕目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少女咬破舌尖，保持着一丝清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幽蓝瞳眸扫视着少年全身的伤痕。
  不会死的。
  她见过五条悟鲜活的未来。
  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陨落在最耀眼的少年时期。
  少女拾起少年掌心的海螺，手掌结印。
  [亲～您咒力不足，不足以支持第二次领域展开！]
  四肢百骸传来毁天灭地的无力感，布可可周身逸散出漫天绚丽光点。尾鳍拍打着水面，声线颤抖而坚定。
  “潮汐契约·领域刷新！”
  “领域展开——”
  『无尽藏海』
  以往的浩瀚水域被浓缩在以女孩为中心的方圆三米，夺目刺眼的蓝色将两人覆盖包裹。
  外表高速流转的水罩内里却温和流淌，少年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咒具发出阵阵铮鸣，少年脑后的伤口却怎样也无法治愈。
  三秒钟后，水球如泡沫般轰然破裂。珍珠般的光点从女孩皮肤表面不住剥落，她颤抖着紧抱住少年冰冷的躯体。
  穿着燕尾服的高大男人裤脚被流水打湿。
  他看着少女悲恸地紧抱住躺在地上的少年，周身的珍珠荧光明明暗暗，似乎也陷入一种极度危险的境地。
  『好像不太对。五条悟脑袋上的怎么不是短刀啊，原著里是一把普通短刀来着。』
  『完了，这下不会真的要死透透吧。天逆鉾克制咒力回复啊。』
  『朵朵怎么又展开领域了，硬扛术式熔断吗？那该有多累啊。』
  『别死啊五条悟啊啊啊啊，不可能的吧。』
  怎么会这样？
  布可可不可置信地捧住五条悟的脸颊，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声音节。冰冷的触感让她如坠冰窟，忽而又觉得胃部一阵抽搐。
  狂风呼啸，卷起满天尘土飞扬。
  她凝视着少年身下淅淅沥沥的血迹，只觉得心中酸痛难言，忽然间明白了一种刺痛的情绪。
  气血倒流，遍体生寒，脑袋轰鸣着——
  布可可只觉得眼睛发热模糊，天旋地转间，不由得忽得咳了一声，反而言笑晏晏起来。
  她见过少年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也见过他未来的游刃有余强大无匹……
  那双璀璨瑰丽的六眼，曾无数次攫取她的目光。
  指尖颤抖着落在少年闭上的眼睛，感受着眼帘下静止的球体。
  她焦急着，痛心着，又呆滞着……机械扯出的怪异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最是无力回天，最是不可触及。
  她茫然地思考着视线为何湿润起来，眼眶盛不住满溢的泪水而直愣愣落下。
  轻泠泠滴在少年血糊住的眼睫，浸湿一片殷红的白。
  鱼尾缠绕上少年身躯，轻柔地包裹着。女孩俯下身来，贴在少年胸前，泣不成声，压抑地呜咽。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应该听系统建议，什么原著人物过去经历的重要节点不要轻易干涉改动，否则会对未来剧情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她才不要管，早应该直接告诉五条悟星浆体事件的一切真相与来龙去脉，让他对伏黑甚尔的刺杀早有预备。
  明明原著里伏黑甚尔用的是普通短刀，为什么现在会使用天逆鉾刺入五条悟后脑？！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与羂索斡旋，她早就该把雕像打碎，将咒灵碾作齑粉，而后迅速过来与同伴并肩作战。
  女孩脊背弓起，突然迅疾掐住自己的脖颈。
  别想了！
  难道要做一个只会痛哭后悔的懦夫吗？！
  布可可眼睛睁大，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窒息后放下双手，强迫着自己大脑冷静下来而不是怨天尤人。
  『朵朵这是怎么了？宝宝不怪你啊不要这么虐待自己。』
  『不要掐啊，天啊脸都红了。朵朵！』
  [滴～情绪阈值已满，人鱼之泪已激活。]
  [是否启动生命链接？]
  蓝发少女身上光芒大盛，额间金色浪纹神印若隐若现。
  凯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瞳孔骤缩。他急促呼吸着，上前一步。
  视线里，璀璨生光的人鱼少女伸出手掌，一滴泪潸然落下，在半空化而成珠，华彩大绽。
  下一刻，女孩将流光溢彩的珍珠衔于齿间，做了一个让理智彻底崩塌的决定。
  她俯身而下，轻柔吻上了白发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亲上了亲上了卧槽卧槽！』
  『眼泪变成珍珠了啊太神奇了，怪不得人们对人鱼趋之若鹜啊！』
  『真的亲上去了，虽然好像只是为了喂珠子。天啊恍恍惚惚。』
  『这眼泪变成的珍珠能有什么大用吗？可以起死回生吗？求求了五条悟不要死啊。』
  少女侧身着，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五条悟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当嘴唇相触的刹那，她硬生生嚼碎珍珠化作流光渗入他体内。
  布可可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去。
  插在少年脑后的天逆鉾贯穿至面部，划伤她侧颊。
  猩红鲜血淌在洁白肌肤，分外妖娆。
  少年身上冒出莹润光晕，无数金色光点自少女身上发出争先恐后汇入他的身躯。
  天逆鉾残留的诅咒如同撞见阳光的积雪般消融。
  布可可感到剧痛从心脏炸开，远处传来建筑物轰然崩塌的声响。
  是人鱼之鳞。
  杰那边……
  她视线游离一瞬，看见五条悟伤口处开始蠕动新生的血肉，而她的视野边缘却泛起雪花般的噪点。
  某种超越物理层面的联系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她能感受到生命力正通过无形的丝线源源不断流向对方。
  而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正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五条悟的睫毛突然颤动起来。
  那些飘浮在少女眼中的弹幕文字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唯有掌心下突然加快的心跳真实得令人战栗。
  布可可还来不及后退，就被猛然睁开的六眼锁定。
  那双比记忆里更璀璨的苍天之瞳正倒映着她血色苍白的脸。
  『真的活过来了啊啊啊啊，看得我爆哭。』
  『为什么朵朵感觉快要碎掉了，物理意义的快要碎掉了啊。副作用是不是很大啊。』
  『不会是一命换一命吧。呜呜呜朵朵。』
  『真的醒过来了，五条悟现在的状态感觉好奇特啊。』
  白发少年手掌轻抚上她受伤的脸颊，血珠顺着他指腹流淌。
  少年明明在望着她，苍蓝眸中却又仿佛倒映着虚无。
  白色睫毛如蝶般轻颤，五条悟神情显示出一种抽离般的神性超脱。
  宛若静水流深。
  “你在……”
  “偷亲我吗？”
  他这样问，声线如砂纸摩擦般沙哑，却已经含着一丝快活的笑意。
  惊讶是有的，欢喜也是有的。
  布可可却又毫无由来得感受到委屈，又不齿于自己的委屈。
  少年白发飞扬，随意拔出脑后咒具，血肉瞬时蠕动愈合。
  只那么一声话语，一个眼神，少年鲜活起来，她就无可抑制地喜悦到想要哭泣。
  她的泪水骤然决堤。
  “别哭啊……”
  他歪着头用袖口擦她眼泪，新生的珍珠噼里啪啦掉在两人之间的血泊里，“虽然你哭起来的样子也挺...”
  话音戛然而止，五条悟突然蹙眉看向薨星宫方向。
  布可可还没来得及询问，远处又传来连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杰那边...”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五条悟一把扣住手腕。
  少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某种陌生的威压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待在这。”五条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抬手将她耳际散落的蓝发别到耳后，“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