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学鸡互啄

  高专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云层遮蔽下的微弱阳光斜斜落在地板上。
  洁白病床上的少女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咦？终于醒了啊。”
  一个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女转头，门被推开，高瘦少年倚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苍蓝色眼睛，银白色头发泛着细碎的光。
  “发生什么了……”布可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诶诶？你不记得了吗？”
  五条悟夸张地叫喊，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半躺在床上肤色苍白的女孩。
  他激动地摆着手势：“你当时可是突然‘咚——’得一下就晕倒了！”
  “多亏老子……”
  发现少女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五条悟指尖摸了摸鼻子，转换话头：“你怎么这么脆弱啊？淋点雨就高烧不退……”
  “你是玻璃做的吗？”
  天与咒缚不应该体质分外强悍的吗？毕竟可是献祭了全部咒力才换来的变态肉体。
  难道是某种特殊体质的天与咒缚？
  他微微拉下墨镜，彻底暴露出那双苍天之瞳，再次细细察看眼前少女。
  同时随意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布可可接住纸杯，小口啜饮着，感受清凉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任由好奇宝宝五条悟打量自己。
  她在回溯到这个时期前紧急告知007给自己塑造一个少年期身体。
  她绝对不要再从婴儿时期开始成长！
  由于灵魂的一部分缺损，以及花费更多能量塑造较为成熟的身体。
  现在这副躯壳暂时无法使用咒力，也无法化出鱼尾。
  简而言之，她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她可以看到咒灵。
  只要接触获取回溯之源的能量，她就可以恢复咒力和人鱼形态。
  但问题是，回溯之源竟然不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身上。
  在教堂逃命时她就已经和两人有过接触，但并没有触发系统提示。
  摩挲着手链上完整的两个海螺，布可可的记忆略微模糊。
  应该是夏油杰在储藏室时将海螺还给自己了吧。
  “嗯？”
  一声疑问打断了布可可思绪。
  少年不知何时已将脸与她贴的极近，双方鼻尖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四目相对。
  『开屏暴击！好近！两张绝世美颜对我的眼十分友好。』
  『一只蓝猫猫，一只白猫猫，装进麻袋通通带走。』
  『按头组在哪，怎么不亲啊急死我了。』
  『啊啊啊五条悟离我女鹅远点！』
  『前面的你俩打一架吧。』
  布可可看到五条悟眸中浓重的好奇，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喷洒过来的温热呼吸，激得脊椎微微战栗。
  太没边界感了啊五条悟！
  水杯在少女手中微微颤抖，少年眨了眨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原来不是没有咒力吗？”
  “好像是被阻断而无法使用呢？”
  察觉到少女的不适，五条悟微微直起身体，墨镜遮掩住探究的视线，嘴角含笑。
  “简直就像是某种封印啊！”
  他饶有兴趣地下了结论。
  “……”
  扎着丸子头的夏油杰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不知道在门边待了多久，路过五条悟时毫不留情地肘了一下对方。
  而后站定在床前，高大身体将身后吃痛的白发少年挡住大半。
  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女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夏油杰身后漂浮的咒灵吸引。
  那是一只形似蜈蚣的咒灵，密密麻麻的肢节在空中缓缓摆动。
  “……”布可可移开视线，不太理解非战斗状态夏油杰为什么要放出一只长相奇特的咒灵。
  “你完全不害怕的吗？”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窜了过来，指着夏油杰身后兀自摇摆肢体的咒灵，“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
  “果然能看到咒灵啊，为什么没有咒力呢？如果有的话就可以把你拐……邀请来高专和我们一起上课！”
  白发少年激动得点了点脑袋：“夜蛾会十分感谢我给他扩大生源的！”
  『是拐吧是拐吧。五条悟你不小心说了什么邪恶的想法。』
  『好活泼哈哈哈，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全靠一张俊脸撑着。』
  “悟。”
  身旁之人轻喊一声，五条悟侧目看了夏油杰一眼，仿佛瞬间理解了什么，随后不甘不愿地暂时闭嘴。
  布可可舀着鸡蛋羹，谢天谢地这小祖宗终于暂时闭嘴。
  “朵莉亚小姐，需要我先给你家人报个平安吗？”
  夏油杰视线落在女孩恬静进食的神态，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对方暴击痛骂咒灵的凶悍模样。
  差别很大。
  鸡蛋羹加了白糖，泛着淡淡的甜味。女孩餍足地眯起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谢谢不用了，我家人不在这个世界。”
  话刚出口，她察觉到不对，握着勺子的手指一颤。
  她猛然抬头，急于解释，羞得脸色皂红：“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没有去世，只是暂时无法联系。”
  老爸老妈！女儿没咒你们！
  『对诶，太太也没提过妹宝的家人什么的。』
  『朵朵是人鱼啊，她的家人应该也是人鱼。』
  『朵朵话的意思是她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吧，但她好像还无法接受。』
  『你们忘了吗，太太说过朵朵是这个世界唯一一条人鱼。』
  『所以她的家人，甚至族人都不在了。』
  『猝不及防喂我一口刀子，这也太痛苦了，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所以才想来人类世界汲取温暖的吧。』
  一只手突然按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喂，赶紧吃吧。不够了再给你盛一份。”
  五条悟微微蹙眉，看着愣住的少女，语气略有些别扭。
  “不用解释了，老子不想听，快吃！”
  色厉内荏，带着鲜活的少年气和生命力。
  布可可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眶一热，低头扒了一口豆腐。
  而后含糊不清道：“别揉我头发，发型不能乱。”
  这可是高专悟啊。
  原来是少年时期的五条悟。
  “哈？”五条悟反骨上来，“我就要揉。大不了你也揉我的，老子给你揉。”
  他叽叽喳喳着就要探出手掌，女孩温柔的声音让他一滞。
  “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少年的你还是如此明媚。
  白发少年猛得后撤一步：“杰，夜蛾喊我去上课了，老子先走一步。”
  他刚闪到门口，身后黑发少年语气平淡：“今天周六。”
  昨天硝子提早就收拾好东西回家了，他们两个还在苦哈哈地执行工作日的最后一项任务。
  “……”
  五条悟一只长腿又迈进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悠哉地吹着口哨。
  “外面天气真好！太阳公公很热情呢！嗨呀，热得我出一身汗。”
  手长脚长的少年大开大合地摆着体操动作，力图展示并不存在的汗水。
  夏油杰的眼神宛若看智障：“今天是阴天。”
  『哈哈哈哈哈哈太有生活了。五条悟说一句夏油杰拆台一句。真是冤家。』
  『悟好可爱，会说宝宝用语。称呼太阳为太阳公公也太可爱了。』
  “你想打架吗杰！”五条悟崩溃大喊，“走，跟老子去操场打一架！”
  黑发少年轻扯一下嘴角：“打就打。”
  “老子不把你干趴下就跟你姓！”五条悟中气十足地嚷嚷。
  “呵……”夏油杰的语气饱含嘲讽。
  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一齐消失在高专医务室。
  轰！
  砰！
  咚！
  布可可眼皮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乱跳，她喝完最后一口米粥，只见两个高大少年勾肩搭背灰尘仆仆地又哥俩好走进来。
  『床头吵架床尾和。』
  『？？？前面的你说的什么话。』
  『好哥们打着打着就又勾搭上了。』
  “爽！所以是我赢了！”
  五条悟咧开嘴大笑。
  “别自欺欺人。”夏油杰反驳，“如果不是我及时收手，你就要被虹龙吞了。”
  “哈？老子有无下限！”五条悟语气不满。
  “哦。”
  正斗嘴间，他们听到女孩畅快的笑声，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眸光璀璨。
  “请帮我再打一份鸡蛋羹吧。”
  “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