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非此世人

  眼球上极轻的力度扫过，两面宿傩残留的意识听到少女的声音。
  “还请容我为他敛尸。”
  是她啊。
  果然是怪物，十二周前尚且还在摇篮里懵懂无知，再次相见竟已一副少女模样，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曾被他宽恕一命。
  他自诞生起便心怀暴虐，杀人从来随心所欲，何时放过求饶的蝼蚁？
  他想放声大笑，却发现自己已经尸首分离，喉管都被炸裂开来。
  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意识。
  他还想睁眼看看那女人看到村子里血流成河时的表情。
  一定十分令人愉悦。
  不过又是一群自私贪婪的人……为了水可以自相残杀。
  这水可是你留下的，他们自相残杀，自然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宿傩想发声嘲讽，他的口中却吐出浓黑的血。感受到自己的头颅被少女抱起。
  布可可心中抓狂地看着自己刚换上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十二单衣被两面宿傩的血沾染得狼狈不堪。心底大声质问着007：
  “好了没啊！能量还没收集完吗！诶诶你那个健康模式别闪屏啊！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两面宿傩碎成渣渣的样子，我会吃不下饭的！”
  [亲～能量收集60%，请宿主将两面宿傩入土为安～进度条就可以达到100%了～]
  [能量收集完毕后，宿主的身体将彻底吸收回溯之源，信仰吸收转化率将提升到100%。]
  布可可眼神一亮，不由得抱紧两面宿傩的脑袋，宛如抱着稀世珍宝。
  100%！
  这意味着每个人给她提供的信仰力她都能毫不浪费地转化为咒力！她几乎可以看到自己以如坐火箭般的恐怖速度提升实力的未来。
  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实中柴油机热效率每提升0.1%都是划时代的伟大进步，更别说经历无数能人异士改进后热效率最高也才达到53.09%！
  这系统真的不是诓她吗，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好震撼。』
  『朵朵现在身上有一种神性大家不觉得吗？可以为受苦黎民布水，也可以为大恶之人收尸。众生平等。』
  『我真的要磕他们了。宿傩在朵朵婴儿时向她伸出手指，朵朵在宿傩死去时为他合上眼睛。太有宿命感了……』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同时看到三个不同风格的绝世大美人。太养眼了！三个老婆贴贴！』
  『朵朵穿上贵女服饰美得我吓一大跳，虽然本来就很美了，现在真的宛如神女一般圣洁而不可亵渎。头纱掩面真的猛戳我。』
  『受不了了朵朵美得我情窦初开了。她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
  『刚看完上一话，那些村民抢水的样子看得我反胃。讲真每个都该死哈，大爷说的对，感觉和野狗没什么区别。』
  『你们说大爷为啥突然要屠村呢，他总不能是被村民恶心到了吧？』
  『你问诅咒之王为什么要屠村？兄弟你这问题很有水平。我该怎么向你解释这个问题呢？』
  『两面宿傩现在还是人类呢，但挂掉了，估计不久就要变成咒灵复活了。笑死，还不如不杀，咒灵宿傩可比人类宿傩恐怖多了。人类宿傩尚且都能伤到大阴阳师，更别说诅咒之王宿傩了。』
  『家主和朵朵站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家主一定要多给朵朵穿漂亮裙子啊！』
  『这个菅原家主应该就是五条悟他祖宗吧？五条家本来就是菅原氏的一族。』
  『不懂就问，所以每任六眼都共用一张脸吗？这不就是头发长点表情冷点眼睛细点的五条悟吗？』
  『大胆一点阴阳师都出来了说不定太太的设定里还有前世今生呢。也许每任六眼的灵魂都是同一个呢，只是经历不同，塑造的性格也不同。』
  布可可视线扫过弹幕，仍努力从一大坨血糊糊马赛克中辨认出两面宿傩的大致器官并挑出来放在一旁。
  安倍晴明眉头微蹙，通晓阴阳之人可看因果，他却看不破眼前少女。
  只见少女身上金芒璀璨，是身怀大功德之人。
  看着年纪，不过十余岁，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凝聚如此功德信力。
  正在他探究之时，身着七层素绢狩衣，身形高大的菅原家主竟脚步微移挡住了少女。
  “……”安倍晴明一噎。
  他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 ^_^。
  白发阴阳师视线与菅原家主无声交错，看着少女全然不觉脏污，平静地收敛器官肢体的模样，安倍晴明叹息一声。
  真是世间少见之人。
  他一股冲动油然而生，天象异变，必有因果牵扯。他今日杀了这为祸之人，已然沾染一丝因果，往后不便直接出手。
  可眼前少女却似不受此世因果所扰，他以前未曾听闻这样的奇人。
  不受因果所扰，不是死人，便非此世之人。
  安倍晴明眸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三界之中，人居为凡，仙居为天，鬼居为冥。
  唐国典籍中记载着一类异人——谪仙。
  便是下凡仙人，在人间功德圆满后再度羽化为仙。
  此过程名之为渡劫。
  但世人只作无稽之谈，因为无人得见。
  他试探着询问：“敢问姑娘名讳？”
  布可可听到有人问话，愣了一下。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依靠逆命回溯技能将意识带过来，由系统能量和回溯之源的能量复制现世身体塑造而成的。
  生来便无父无母，也不会有一般土著察觉到怪异。
  在这个世界，过去也从无人唤她姓名。
  而无论是她的真名还是朵莉亚的名字，在这个时代似乎都格格不入。
  正在她思索之时。
  菅原家主仿佛看出了她的难处，微笑道：“她唤作漓，淋漓之漓。”
  安倍晴明指尖猛然一颤，目光滞涩地看着六眼家主与蹲在地上的少女此刻多了一条无形的因果线。
  白发阴阳师无力阖眸。
  菅原家主的真名为菅原璃。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卧槽！怪不得少年院时两面宿傩看着朵朵却喊她漓姬呢！原来原因在这里！』
  『菅原璃你这小心思啧啧，名字同音不同字是吧。』
  『岂止啊，只是偏旁不同。』
  『为什么朵朵不回答啊，不过确实没有见过她在这里被谁喊过名字。话说朵朵父母呢？朵朵总不能是突然从海边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石头里蹦出来的那是孙悟空。一看你就没仔细看，太太之前都小字解释了。』
  『朵朵的亲生父母不详，她是被那家主人从干枯河里抱回来的。朵朵有布水能力，他们用水做生意早就发财致富前去京城摸索行情了。但朵朵当时还太小，鱼尾又太明显，所以没有带走。』
  『不过后面一直没出现，估计是遭遇不测了。毕竟是乱世，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别说，我真觉得朵朵现在这个宛若神女降世的样子真的很适配漓这个名字。特别有逼格啊你们懂吗？』
  『菅原璃你个老变态，不会是对朵朵一见钟情了吧。』
  『他不老吧，小字解释了也才22，可能当了家主就是显老。』
  『那朵朵算算年龄现在也才12，虽然可能是因为长得太美看起来比较成熟。』
  『不能这么算啊，朵朵过一周身体长一岁啊那个速度简直非人。』
  『卧槽忘记这个设定了，朵朵长这么快到底要干嘛，不会是要做什么大事然后早早陨落吧。不要啊，那朵朵前世也太可怜了，就活那么短时间。』
  『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做过什么。』
  布可可在菅原璃声音落下的一刹那，蓦然感受到自己身体似乎一沉，原本与世界之间雾里看花般的朦胧隔膜逐渐褪去。
  名字是最短的咒。
  未来之人不可改变过去，只有真正身处其间，才能逆命破劫。
  布可可眼睛一眨，竟发现自己潸然落下一滴泪来。
  是这个时代，接纳认可了她吗？
  布可可怀中抱着宿傩破碎的尸身，菅原璃早已为她在一旁轰出了一个可供放入的土坑。
  安倍晴明长叹一声，嘱咐菅原家主来他府邸一趟，抚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桧扇离开。
  布可可将碎肉烂骨放入土坑里，再将黄土覆盖其上。
  她站起身来，抬眸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平安时代，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