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拒绝万两黄金

  洛阳城深山。
  夜幕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下化不开的夜色。
  天机阁的琉璃塔顶垂落三十六盏青铜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宛如鬼火在黑暗中闪烁。
  每一盏灯都悬于精雕细琢的蟠龙灯架之上，灯油燃烧时发出“噼啪”声响，与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交织，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诸葛明负手立于观星台，他身着一袭宽大的道袍，布料因岁月的侵蚀而略显陈旧，边缘处微微卷起。
  白发被罡风吹得四散飞扬，如同狂舞的银丝。
  他仰头望着天穹中若隐若现的紫微垣，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整个星空都看穿。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龟甲上的裂纹，那龟甲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道神秘的符咒。
  “荧惑守心，却有太白金星护佑……”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混着夜枭的啼鸣，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李唐气数未尽，看来那小子果真是天命所归。”忽然一阵狂风卷起案上星图。
  他疾步上前，袍角带起一阵风，双手稳稳按住图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武三思狗急跳墙，又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
  淮河之上，风裹挟着湿润水汽，带着淡淡的鱼腥味，轻轻掀起柳嫣鬓角的发丝。
  她倚在船头，身姿轻盈。
  望着远处扬州城的轮廓逐渐清晰，城楼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天上的繁星坠入人间。
  柳嫣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眼中满是期待：“肖墨，等进了城，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翡翠烧麦，再去瘦西湖画舫听曲儿，别提多惬意了。”
  她玉笛轻点水面，惊起一尾红鲤，鱼儿跃出水面的瞬间，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又迅速落入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我娘亲可是灵音阁的掌事，而且有五朵金花，便是蛊毒夫人来了，也得忌惮三分。”她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仿佛灵音阁是这世间最强大的依靠。
  肖墨望着她灵动的眉眼，心中却掠过一丝沉重。
  回想起义父临终前的嘱托，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若能见到上官前辈，或许就能解开我身世之谜。”
  大金刚智春的话犹在耳畔：“只是此番入城，恐怕不会太平。”他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殿下，那蛊毒夫人阴魂不散，暗鸦卫又神出鬼没。扬州虽是柳姑娘的地盘，却难保他们不会设下天罗地网。”
  二金刚智夏顿了顿，想起淮河之战的惨烈，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河水，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咱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穿梭在扬州城的飞檐之上。
  青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影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忠义堂的蒙面人蒙着的黑巾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下颌处狰狞的刀疤，那刀疤如蜈蚣般盘踞在皮肤上。
  他望着不远处灵音阁的朱漆大门，低声呢喃：“灵音阁……柳嫣既是灵音阁弟子，定会带肖墨来此。”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江南客栈的雕花窗后，取下黑巾时，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妹，二十年了，不知你还认不认得我。”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窗棂，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时光。
  ......
  蜀地深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但在这美景之中，却隐藏着一座破败的建筑——天剑阁。
  十匹快马踏碎满地落叶，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
  暗鸦卫副统领张琅翻身下马，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暗鸦图案。
  张琅和李如风，都是暗鸦卫的副统领，两人是沈夜的左膀右臂。
  望着眼前破败的建筑张琅皱起眉头。
  昔日威名赫赫的天剑阁，如今屋顶茅草稀疏，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破损的瓦片，雨水顺着缝隙滴落在地上。
  蛛网在斑驳的廊柱间随风摇晃，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荒废。
  大堂内传来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发霉的味道，一个满身酒渍的中年男子仰躺在太师椅上，脚边堆满了空酒坛，酒坛东倒西歪，有的还在不断地滴着残留的酒水。
  “属下奉王爷之命，特从洛阳前来拜访独孤阁主！”张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荡荡的大堂内回响。
  然而那男子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对着酒葫芦猛灌，喉间发出含糊的嘟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张琅连说三遍，男子依然不予理会。
  一名暗鸦卫按捺不住，抽出长刀向前踏出一步，刀身出鞘时发出“噌”的一声轻响。
  “我家大人诚心相邀，前辈莫要不识抬举！”他的语气中带着傲慢和不耐烦，眼神中透露出轻视。
  话音未落，只见那男子指尖轻弹，一滴酒珠如流星般疾射而出，酒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叮”的一声脆响，长刀寸寸碎裂，刀刃碎片擦着暗鸦卫的脸颊飞过，在他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上。
  张琅脸色骤变，急忙按住欲上前的手下，额头沁出冷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阁主见谅！我等莽撞，还望……”他话未说完，便见先前那暗鸦卫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惨白，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其余暗鸦卫惊呼着后退，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轻举妄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独孤剑秋摇摇晃晃站起身，酒葫芦在手中晃出清脆声响，脚步却依然稳健。
  “年轻人，火气太旺可不是好事。”他眼神浑浊，却似有寒芒闪过，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武三思想借我之手除掉异己？”
  忽然纵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灰尘在空中飘散，如同下雪一般。
  “简直痴人说梦！”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张琅咬咬牙，示意手下打开装满黄金的箱子。
  箱子打开的瞬间，金光闪耀，晃得人睁不开眼。“王爷诚意十足，还望阁主……”
  “滚！”独孤剑秋抓起酒坛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瓷片飞溅间，他眼神冰冷如霜，仿佛能冻结一切。
  “告诉武三思那老匹夫，我对黄金没有兴趣。”他倒了一杯酒推向张琅，酒液在杯中泛起诡异的幽光，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带着你的东西滚，否则……”他的话语中带着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张琅感受到杯中传来的森冷寒意，那寒意仿佛顺着手臂直达心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强撑着接过酒杯，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慌乱。
  待众人消失在山道尽头，独孤剑秋望着满地狼藉，喃喃自语：
  “武三思啊武三思，你这步棋，怕是要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