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改元永和
作者:光头李三
太子朱常澍于乾清宫奉安梓宫,辍朝守灵。
七日之后,朱常澍服衮冕,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御皇极殿,在大行皇帝灵柩之前,即皇帝位,颁诏天下,以明年改元。
登基大典虽因国丧减损乐舞,然卤簿仪仗、百官序列、诏告四夷诸礼,皆谨遵明会典,庄严肃穆,昭示神器有归,皇统不移。
新帝登基,恩诏随下,大赦非十恶之囚,蠲免万历五十八年以来各省未完钱粮之半,赏赐文武各有差。
一时间,新元之盼,稍解国丧之恸。
新朝肇始,万象待新。
首务之中,除政务承转、边镇抚慰外,为大行皇帝议定庙号、谥号及拟定新年号,乃礼之最重者,关乎对前朝之定论、新朝之气象。
钦天监与翰林院依据“贞下起元、气象弘大”之旨,广稽典籍,博采祥瑞,最终精选四五个备选年号,如“泰昌”、“永和”、“嘉宁”、“绍熙”、“显德”等,各附详尽释义典故,呈送御览。
新帝朱常澍于乾清宫独自斟酌良久,最终朱笔圈定“永和”二字。
年号在朱常澍登基不过数日后,便定了下来。
可是在关于先帝的庙号,谥号时,却起了岔子。
相较于年号,此议更为敏感复杂。
礼部会同内阁、翰林院、九卿科道,闭门会议数日,方拟就方案,由礼部尚书领衔,内阁首辅孙承宗陪同,奏呈新帝于乾清宫西暖阁。
昔日太孙,今日太子朱由栋奉旨旁听。
乾清宫内,新帝朱常澍已除丧服,换上常朝冠服,面容清减,目光沉静中带着审视。
他示意魏忠贤将礼部奏本展开。
孙承宗奏道:“臣等谨遵古礼,参酌先帝功业,拟议庙号三……”
“肃宗,“肃”取“整肃朝纲、刚明持重”之意,既彰显其整顿吏治、革除嘉靖以来积弊的魄力,又暗合其平定边患、稳定社稷的沉稳……”
“睿宗,“睿”为“睿智明达、远见卓识”之意,赞颂其在位期间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的智慧,复位太宗庙号以正礼制,革新财税以兴农桑,安抚边疆以靖四方,凸显其“深谋远虑、中兴大明”的功绩……”
“毅宗“毅”取“刚毅果敢、坚忍不拔”之意,褒扬其“百折不挠、力撑社稷”的精神,贴合其中兴之主的历史定位。”
随后,孙承宗顿了顿,继续道,“谥号之议,依《谥法》及孝宗以来常例,拟为十七字,尊曰:‘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此谥囊括先帝之睿哲、肃穆、文治、武功、仁孝,臣等以为可称允当。”
奏毕,乾清宫内一片寂静。
孙承宗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似在等待。
朱常澍静静听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未去看那奏本,而是抬眼看向孙承宗,声音平缓却无温度:“庙号宗,……谥号,十七字……这便是卿等为大行皇帝,为朕之父皇,议定的身后之名?”
礼部尚书心中一紧,忙躬身道:“陛下,此乃臣等悉心考据,循礼而拟。十七字之谥,自孝宗敬皇帝以来,已成定制,皆循此例。庙号亦避前朝之讳,未敢僭越。”
“定制?循例?僭越?哼,你还真敢说啊……”
朱常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悬挂的《大明疆域全图》前,背对众人:“朕的父皇,御宇一甲子,北驱残元,西定乌斯藏,南辟万里海疆,东抚倭地六省,使我大明疆域之盛,直追汉唐鼎革之时。”
“内则革弊振衰,用能臣,清吏治,修水利,劝农桑,仓廪丰实,户口繁衍至四万万余。晚年著《忠臣要略》,肃贪腐,正人心,此等功业,岂是‘守成’、‘布德’、‘庄敬’可尽?又岂是区区十七字谥文可盖?”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太祖高皇帝开天辟地,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计二十一字。父皇之功,虽非开国,然扩土强国、再造乾坤,于大明实有中兴定统之伟烈!”
“其谥,当与太祖并列!”
说罢,他不待众人反应,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素笺,递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魏忠贤。
魏忠贤双手捧起,朗声宣读:
“开天继道中兴定统英睿圣武神功仁德弘文章皇帝——计二十一字。”
二十一字!
与太祖同格!
礼部尚书脸色煞白,孙承宗亦倏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这已非寻常礼仪之争,这是要重塑本朝帝系评价体系!
“至于庙号,” 朱常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朕以为,‘烈祖’二字,才足以彰显父皇开疆拓土、中兴皇明之烈烈功勋。”
“烈祖?” 孙承宗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踏前一步,因激动而声音微颤,“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庙号带‘祖’,非比寻常。本朝除太祖高皇帝外,再无‘祖’号。先帝英明,亦只将成祖庙号复改为太宗,正为理顺统绪,彰显太宗承上启下之功。”
“今若尊大行皇帝为‘烈祖’,则一国一朝,岂容二祖并立?此于宗庙礼序、后世史笔,恐有未安,伏乞陛下三思!”
孙承宗这番话,引经据典,直指要害,更抬出了先帝朱翊钧当初更改庙号的事迹来增加说服力,可谓老成谋国之谏……
然而,朱常澍闻言,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的冷厉。
他盯着孙承宗,一字一句道:“孙阁老是在用先帝来压朕?还是在告诉朕,朕的父皇,不配此‘祖’号?”
“老臣不敢!” 孙承宗急忙躬身,但语气仍坚持:“老臣绝无此意!先帝功高盖世,寰宇共钦。然礼制关乎国本,宗庙秩序重于泰山。‘烈祖’之号,尊崇太过,恐开后世非礼僭越之端,更何况,太宗文皇帝于宗庙之中该如何自处。老臣拳拳之心,唯愿陛下以礼制为重,以祖宗成法为念!”
“那不好办,把太宗文皇帝,重新改为成祖皇帝,不就可以在太庙中自处了吗。”
听完天子的话后。
孙承宗等一干大臣,都傻眼了。
你们爷俩是不是耍人玩呢。
耍老祖宗,还耍臣子们玩。
“礼制没有此先例啊。”礼部尚书头蒙蒙的,但还是说了这句话。
“没有先例,那你们就做出先例……”
“父皇一生,便是破了多少陈规旧法,才换来这煌煌盛世!如今,朕不过欲以合乎其功业之尊号奉之,尔等便以‘礼制’相阻?”
“难道在尔等心中,那些僵死的条文,比父皇实实在在的江山社稷之功还要紧吗?!”
“此事朕意已决!谥号二十一字,庙号烈祖,毋庸再议!”
“陛下!” 孙承宗还欲再谏。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孙朱由栋,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激烈争执的乾清宫骤然一静。
孙承宗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朱由栋正静静地看着他,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深邃如寒潭,既无对父皇决定的狂热支持,也无对他这位老臣劝谏的丝毫认同,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孙承宗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透,满腔的谏争热血瞬间冷却。
他忽然全明白了。
陛下想给自己父皇上这个二十一字谥号是真的,想让自己的父皇庙号为祖,也是朕的,当然,让自己早点退休,估计也是真的。
他想起了吏部尚书杨涟,那位以锐气干练、深得东宫信重而著称的后起之秀,早已在朝野展现出接掌中枢的雄心。
自己年逾七旬,精力日衰,在这首辅之位近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时候了。
巨大的失落与了悟交织,孙承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新帝,也不再看太孙,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极慢地、极其沉重地跪伏下去,以头触地,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陛下……天心独断,乾纲独揽。老臣……昏聩愚钝,拘泥故常,未能体察陛下尊崇先帝、彰显功烈之至孝深意。”
“陛下所定‘烈祖’庙号、二十一字谥文,……恢弘大气,实至名归。老臣……再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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