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狗皮膏药

  “我可没有开玩笑。”夏依婷认真地说，“你最近的行为太异常了，所以我就帮你请了专家开了药。”
  我的看着夏依婷，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审视，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夏依婷，” 我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自己病了，就别跑来找我。我好得很，身体好，精神更好。把你那堆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林悦娇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李情芳则显得有些不安，她看看我，又看看夏依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夏依婷似乎完全没听懂我话里的拒绝和疏离，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担忧、怜悯和自以为是的关切表情。
  她甚至试图伸手来碰我的胳膊，声音也放柔了，带着一种让我极不舒服的熟稔：“老公……”
  我猛地往后一撤，避开了她的触碰，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别这么叫我。”
  夏依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立刻又被那种执拗的 “关怀” 所取代。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放低声音，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怪许小龙，下手那么重，把你脑子打坏了…… 你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净说胡话，做些疯疯癫癫的事。”
  她说着，又把手里的药瓶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但是我不怪你，真的。我是…… 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听话，先把这药吃了，专家说了，按时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会变回以前那样。”
  “变回以前那样？” 我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变回那个让你呼来喝去，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依婷，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说一遍，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你这脑子，我看才该好好治治！”
  夏依婷被我突然爆发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依旧不肯放弃，嘴里还喃喃着：“你看，你又激动了，这就是症状……”
  “症状你妈！”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感觉自己多跟这个女人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你有病就自己留着吃！别他妈塞给我！”
  我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彻底的、不留情面的驱逐意味：“拿着你的破药，赶紧滚！现在！立刻！这里不欢迎你！”
  “滚” 字掷地有声，在不算大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悦娇终于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听见没？夏大专家，人家让你滚呢。”
  李情芳也站了起来，走到夏依婷身边，语气虽然还算温和，但意思却很明确：“依婷，你还是先回去吧。山哥他现在…… 真的挺好的，你别再刺激他了。”
  夏依婷看看一脸冰霜、怒意勃发的我，又看看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委婉劝离的林悦娇和李情芳，最后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我脸上。
  那张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脸，此刻写满了对她的厌恶和排斥。
  她精心构建的 “拯救者” 形象，在我一句粗鲁的 “滚” 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冲上了她的头顶，让她浑身发抖。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药瓶，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
  “好…… 陈青山，我把药都给你送过来了，你不吃别怪我！”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怨毒地剜了我一眼，又狠狠地扫过林悦娇和李情芳，然后猛地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随着 “砰” 的一声关门巨响，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余怒未消，胸口还在起伏。林悦娇拍了拍我的胳膊，递给我一杯水：“行了行了，跟这种拎不清的人生气，犯不着。快坐下继续吃饭。”
  李情芳也松了口气，重新坐下，看着桌上有些冷掉的饭菜，轻声道：“这下，她总该消停了吧？”
  林悦娇撇撇嘴：“难说。狗皮膏药，哪有那么容易甩掉。”
  我端起林悦娇递过来的水杯，杯壁的微凉触感稍微平复了一下胸口的燥郁。水是温的，滑入喉咙，也带走了些许火气。
  “狗皮膏药……”我重复了一遍林悦娇的比喻，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贴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早点撕下来，也是够蠢的。”
  李情芳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山哥，你也别太……太往心里去。依婷她……唉，可能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转不过弯？”林悦娇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津津有味，声音里带着点儿戏谑，
  “我看她是那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剧本演上瘾了，突然发现男主角不配合，还把她轰下台了，恼羞成怒罢了。什么关心你脑子坏了，我看她是怕你脑子‘好’了，不好控制了吧？”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里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气泡。
  控制……
  是啊，以前的夏依婷，不就是这样吗？
  我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菜，刚才还觉得色香味俱全，现在却如同嚼蜡。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过往的片段。
  那时候，我觉得她漂亮，有主见，说什么都对。她说我穿这件衣服土气，我就立刻换掉，哪怕那是我妈给我新买的；
  她说我交的那些朋友不上进，我就渐渐疏远了兄弟，整天围着她转；
  她说我不懂浪漫，我就笨拙地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给她买花，订餐厅，结果常常因为一点小细节没做好，被她数落半天，说我“朽木不可雕”。
  她总是皱着眉，用那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指出我这样那样的“缺点”。
  走路姿势不够挺拔，说话声音太小，吃饭吧唧嘴（其实我没有），待人接物不够“得体”……在她眼里，我仿佛处处是毛病，需要她时刻提点、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