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直到您满意为止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和许小青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许小青身体的紧绷，她显然很不适应这种被动等待和被审视的局面。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刘美珍才合上文件，将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许小青身上。
  “许小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份东西，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这不是你们为了骗我股份，临时搞出来的花架子？”
  来了，核心问题还是信任。
  许小青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寻求提示。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刘美珍面前，微微低着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刘阿姨，我承认，过去我们许家，包括我自己在内，在悦购的管理上，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全，过于注重商业效率，忽略了一些人情味，也让一些为悦购付出了很多的老员工寒了心。”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尤其是在对待刘先生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方面，我们做得确实不够好。我父亲…他可能更看重企业的发展速度和规模，这和刘先生当年‘服务街坊’的理念，确实存在一些偏差。”
  这番话，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许家的“过失”，甚至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自己的父亲。
  这让我有些意外，看来许小青为了达成目的，确实够狠，连自己父亲都可以拿来当挡箭牌。
  刘美珍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次提出设立‘建业基金’，一方面，确实是希望能够弥补过去的不足，告慰刘先生的在天之灵。”许小青抬起头，迎上刘美珍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真诚，
  “另一方面，我也是真心希望，悦购能在未来的发展中，找回一些失落的传统，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一个只知道赚钱的企业，是走不远的。”
  “您是看着悦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是刘先生最亲近的人，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他的心愿，更了解悦购的根在哪里。”许小青的语气放得更缓，更柔，
  “所以，这个基金具体怎么运作，章程如何完善，我们都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和监督。您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都可以改。只要您点头，我保证，这个基金会立刻成立，并且长期有效地运作下去。”
  她说完，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放得相当低。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刘美珍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面，花白的头发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她在思考，在权衡。
  许小青的这番话，以及她此刻的态度，显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监督？”过了许久，刘美珍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一个老婆子，能监督什么？”
  “您可以担任基金的名誉理事长。”我适时地插话，“基金的每一笔支出，重要的帮扶决定，都可以向您汇报。您有最终的否决权。”我加大了筹码，给她一个实质性的权力幻觉。
  许小青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刘美珍的目光再次在我和许小青脸上扫过，眼神里的锐利和怀疑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松动，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守了这么多年，或许也累了。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大局，但如果能用手里的这点东西，换回一些她真正在意的东西，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或许也是一种慰藉。
  “哼，”她忽然又哼了一声，但这次的哼声里，少了之前的愤怒和不屑，多了几分自嘲，“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今天哄我点了头，明天就把我这老婆子忘到脑后了？”
  “刘阿姨，”许小青立刻接口，语气坚定，“我可以用我个人的名誉担保。建业基金的启动资金，我会先从我个人的账户里拨付一部分，确保它能立刻运作起来。后续悦购的资金到位后，我会设立专门的监管小组，确保专款专用。相关的财务报告，也可以定期向您公开。”
  她这番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愿意先自掏腰包，看来她是真的急了，也下了血本。这“诚意”，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足一些。
  刘美珍再次沉默了。她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润湿干涩的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能感觉到许小青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终于，刘美珍放下了杯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着许小青，眼神复杂，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基金的事情，章程还要再改改，有些细节不合理。”
  我和许小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这是松口的迹象！
  “没问题！”许小青立刻说道，“您觉得哪里不合理，我们马上修改，直到您满意为止！”
  “还有，”刘美珍顿了顿，目光转向我，“你上次说的，那个以老刘名字命名的基金，除了帮扶员工，是不是也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比如，在悦购的几个老店附近，搞点社区活动，或者资助一些困难家庭？”
  “当然可以！”我立刻点头，“只要是符合基金宗旨，有利于社区，有意义的事情，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具体项目，完全可以由您来提议。”
  刘美珍点了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但稍纵即逝。她看着许小青，缓缓说道：“好。如果你们真能把这个基金踏踏实实地做起来，做出点样子来，那3%的股份…我可以转让给悦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