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君子如兰

  整个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空气中没有老年人居所常有的那种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随便坐吧，家里小，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刘美珍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到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当。
  “谢谢刘阿姨。”我在沙发上坐下，尽量保持着恭敬的态度。“您这儿真干净。”
  “一个人住，不收拾干净点，心里不敞亮。”她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说你父亲和我先生认识？怎么以前没听他提起过？”
  来了，开始盘问了。我心里早有准备。“家父主要是做一些原材料供应的，和刘先生的接触不算特别多，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也是后来听他偶尔说起，才知道刘先生白手起家，创办悦购是多么不容易。”我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向她的丈夫。
  提到丈夫，刘美珍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不容易。那时候，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那你父亲是……？”
  我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几年前确实已经过世的，和我父亲有过几面之缘的小生意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足够边缘，刘美珍不可能有太深印象，但也确实和早年的商圈有点关联，不容易出错。
  果然，刘美珍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了，人老了，记性不好。”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顺势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出于对刘先生的敬佩，也想看看您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劳你费心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刘美珍端起桌上的一个带盖的搪瓷杯，喝了口水，动作从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做点小生意，到处跑跑。”我含糊其辞。
  “年轻人，到处跑跑好，长见识。”她点了点头，似乎不打算深究。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顺着她的话，聊了些家长里短，说了些外面世界的变化。
  我发现刘美珍虽然独居，但思路清晰，对时事也有所了解，并非那种完全与世隔绝的老人。
  她说话不疾不徐，偶尔会纠正我一些不太准确的说法，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客厅的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花，叶片翠绿，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刘阿姨您喜欢养兰花？”我貌似随意地问道。
  “嗯，闲着没事，侍弄一下。老头子以前也喜欢。”她看着那几盆兰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情。“兰花娇贵，但也干净，不像别的花，妖妖娆娆的。”
  “确实，君子如兰。”我附和道。心里却在快速转动，许家的资料里可没提过她丈夫喜欢兰花，也没提过她有这个爱好。
  看来许家对这位老太太的了解，也未必全面。
  聊了一会儿，眼看气氛逐渐缓和，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往悦购上引。
  “说起来，刘先生当年创办悦购，真是了不起。现在悦购可是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大超市了，我家附近就有一家，买东西特别方便。”
  提到悦购，刘美珍脸上的那点温和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是吗。”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是啊，发展得这么好，刘先生泉下有知，肯定也很欣慰。”我继续试探。
  “哼，”刘美珍忽然冷哼一声，这声冷哼里包含了复杂的情绪，有不屑，有失望，甚至还有一点愤怒，“欣慰？我看未必。”
  我心中一动，知道触碰到关键点了。“刘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美珍抬眼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小李是吧？你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拜访一个故人的遗孀，顺便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吧？”
  我心里暗道一声“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刘阿姨，您怎么这么说？”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刘美珍放下搪瓷杯，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这些年，想从我手里打那点东西主意的人，多了去了。许家那丫头，最近蹦跶得挺欢吧？”
  她的话像是一记直拳，直接捅破了我之前所有的铺垫和伪装。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敏锐。
  看来，许家之前派来的人，在她这里都没讨到好，也让她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我沉默了两秒，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显得虚伪。索性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恭敬少了些，多了几分坦诚。
  “刘阿姨果然慧眼如炬。”我承认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来，确实和悦购的事情有关。不过，我并非许家派来的说客。”
  “哦？”刘美珍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那是谁派你来的？还是说，你自己也想来分一杯羹？”
  “都不是。”我摇了摇头，身体也微微前倾，迎上她的目光，“我是受许小姐所托，来解决一个…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小姐？许小青？”刘美珍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自己没本事，倒是会找外援。怎么，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个外人来趟这浑水？”
  “好处自然是有的，生意人嘛，无利不起早。”我坦然承认，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刘阿姨您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松手那3%的股份？按理说，许家给出的价格应该不低，足够您安享晚年，甚至过上更优渥的生活了。”
  “钱？”刘美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吗？”
  “那您在乎的是什么？”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
  日子一天天过去，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
  许小龙那边，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微信，甚至连个朋友圈动态都没有。
  夏依婷起初还能安慰自己，他伤还没好，需要静养；或者他在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给自己一个惊喜。
  但时间久了，那种被悬在半空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许小龙对她失去了兴趣？
  是不是那天在病房发脾气，真的让他厌烦了？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而已？
  另一边，许小龙确实没心思联系夏依婷。他最近烦着呢，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家里那点破事，而是遇上了一桩邪门到家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