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马玉莲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怒火尚未完全熄灭，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倔强和挣扎。
  许小青坐在办公桌前，文件摊开着，上面的文字像是蒙了一层灰，怎么也看不清。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群不受控的野马，在她大脑里肆意奔腾。
  城南的地，战略布局，市场分析……这些平时只需要扫一眼就能抓住重点的内容，此刻却成了天书。她试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指在文件上滑动，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把她拉回现实的锚点。
  然而，那个空白文档的光标，那部沉默的手机，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些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和动作，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上来，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她烦躁地将文件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咚咚，一下一下，带着不正常的急促。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冷漠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只有她，像个脱轨的零件，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方向。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甚至感到恐惧。
  她向来是掌握局面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习惯了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可现在，一个陈青山，轻描淡写地出现，又轻描淡写地消失，就让她彻底乱了阵脚。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工作是救命稻草，但她现在根本抓不住。她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愿意听她发泄的人。
  脑海里立刻跳出了一个名字——马玉莲。她的闺蜜，她唯一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脆弱的朋友。
  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马玉莲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马玉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青，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有空想起我了？日理万机的许总不是应该在公司运筹帷幄吗？”
  听到马玉莲轻松调侃的语气，许小青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点，但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心情不好，出来逛街。”
  “心情不好？”马玉莲的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惊讶，“你不是打鸡血长大的吗？什么事能让你心情不好？工作遇到困难了？”
  “不是工作。”许小青顿了顿，咬了咬牙，“是别的事。”
  马玉莲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艾，怎么说呢，就是……就是有点烦。”许小青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混乱的情绪，那些羞耻又愤怒的细节，怎么对人说？
  “烦？能让你烦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马玉莲说，“你现在在哪儿？最近看上了一款包吗？去看看？”
  逛街……这个提议让许小青眼前一亮。是的，她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做点什么，而不是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而且，她也确实需要和马玉莲好好聊聊。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你定地方，我大概半小时后能到。”
  “行，那我在老地方等你。”马玉莲说，“你慢慢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许小青感觉紧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她迅速起身，拿起外套和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手机，最终还是没有再拿起任何一件与工作相关的东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
  她走出办公室，路过秘书台时，秘书站起身：“许总，您要出去吗？”
  “嗯，出去一趟。”许小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需要我给您叫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她快步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电梯缓缓下降，映照在不锈钢门上的那张脸，看起来依然强大，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慌乱。
  来到地下停车场，她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室，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路上，她努力不去想陈青山，努力不去想那两次被挂断的电话，努力不去想那个冷冰冰的证券账户信息。
  她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平时很少听的快节奏音乐，试图用强烈的旋律将脑子里的杂音赶走。
  然而，越是刻意，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他坐在沙发上，眼神炙热，声音低沉地说“草莓”。
  他在电梯里，用打火机晃着她的脸，问她是不是怕了。还有，昨天下午，那个简短到吝啬的短信，以及今天，无论如何也打不通的电话。
  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不断闪回，让她烦躁得想把方向盘砸烂。
  她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值得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是许小青，是无数次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从血雨腥风中闯出来的许小青。
  她可以面对任何挑战，解决任何难题，怎么会栽在一个男人手里？
  不，她不会栽。她只是……只是暂时被他影响了情绪。等她想通了，等她把这件事处理好，她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许小青。
  她将车停在商场停车场，熄火。坐在车里，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她不想让马玉莲看出自己有多糟糕。她必须看起来像平时一样，强大，自信，只是……稍微有点烦恼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喧嚣的商场。扑面而来的嘈杂声和人流，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找到了马玉莲约定的咖啡馆，远远地就看到马玉莲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