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吊着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唯一可能还有救的张鑫弄出去。
  “妈的！”他猛地松开手，仿佛卸掉了千斤重担，又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弯腰，用尽力气把张鑫软下去的身体托架起来。“给他喂！”
  这俩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玄没再说话。她迅速蹲下身，用沾满泥灰的手捏开张鑫的嘴。张鑫嘴里干得厉害，嘴唇破裂着。青玄直接捏开他的齿关，小心翼翼将那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他嘴里深处，尽量贴近喉头。
  然后一手捂紧他的嘴，一手用力压按他喉咙下方气管两侧的位置，一个刺激吞咽的本土手法。
  张鑫喉咙条件反射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噜声，眉头痛苦地皱紧。
  “咽下去了吗？”陈海波紧张地问。
  “应该进去了。”青玄松开手，死死盯着张鑫的脸。
  山洞里只剩下怪物时不时撞壁的闷响和他们三人粗重的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陈海波以为那药丸可能是糊弄人的土疙瘩时，张鑫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是之前那种短促无力的喘息，而是一口猛抽进肺里、带着胸腔共鸣的深长气音！他半睁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虽然还在晃动，但里面的死灰散了不少，甚至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青玄的方向！
  “呃...”他喉咙里挤出浑浊的声音。
  “老张！”陈海波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
  青玄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她知道，这口气吊住了！但更不敢大意：“别说话！省着力气！海波，你带着他，立刻往回走！按石壁上的暗金纹路，我记得方向！先退到我们进豁口前那个有刻花石壁的转折点！那里相对安全点！我找到小李，马上来跟你们汇合！”
  “你小心点！”陈海波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再有劝阻，只剩下最纯粹的担忧，“活着！你必须活着出来！听见没有？青玄！”
  青玄已经站起身，把玉坠塞进陈海波手里：“拿着，看清路。我...用不着这点光了。”她的身影在昏暗里显得异常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被强行拉满、随时会崩断的硬弓。她最后看了一眼靠陈海波支撑着、眼神恢复一丝活气的张鑫，再没废话，转身就朝着通道另一头更深沉的黑暗中扎了进去。脚步落地无声，快得像一道融入黑暗的残影。
  陈海波握紧手里仅存光亮的玉坠，冰凉的玉身贴着汗湿的掌心。他架起意识稍微清醒、呼吸变得急促有力的张鑫，最后看了一眼青玄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
  他咬咬牙，架着张鑫，朝着来时路上那若有若无的暗金纹路方向，一步一顿地往回挪。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黑暗深处，只剩下豁口方向怪物持续撞击的闷响，像不知疲倦的地狱鼓点。而青玄消失的前路，是更深不见底的死寂，以及唯一一个可能还留有一丝活气的队友。她能快过他口中的怪物吗？小李，还剩下那“一口气”吗？
  青玄一头扎进黑暗，速度快得陈海波眼睛都没眨过来，人影就没了。
  洞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只有豁口那边怪物撞墙的闷响，咚咚地震着耳朵根子。青玄眼前也不是全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玉坠照的，倒像是从自个儿身体里渗出来的，看东西影影绰绰的，石壁的轮廓、地上凸起的石头尖儿，都比先前清楚了不少。肩头的伤还在扯着疼，可心里头那点冰凉劲儿顶着，愣是把那疼压下去几分，脚下也利索，踩在碎石子上，没啥大响动。
  豁口那边怪物动静越来越大，像是被激疯了。
  青玄憋着口气，朝着张鑫早前说的那条窄缝方向摸。她得绕过豁口这片乱石滩，往更深处钻。那地方离怪物太近，像在老虎嘴边拔毛。
  她贴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每一步都算好了，不踩松动的石头，尽量往靠实的石棱上落脚。空气里那股子腥臊味越来越浓，熏得人脑仁疼。
  摸到豁口侧面不远，声音更清楚了。怪物在豁口里头“噗嗤噗嗤”喘粗气，还有爪子刮擦石头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青玄心脏跳到嗓子眼，不敢喘大气，缩在一个倒塌石柱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瞄。
  豁口里面比外面塌的厅小点，更像个憋屈的石洞子。
  玉坠那点绿光彻底照不到这儿了，只能靠她那点模糊的“夜眼”。只见那怪物离豁口不远，侧着身子对着石壁，后脊背上全是疙疙瘩瘩、像是烂泥糊着又干了的硬痂，有块地方还在往下滴着黑乎乎的玩意儿，那大概就是陈海波铁片砸中的地方。它一条特别粗壮的前肢正暴躁地刨着地上的碎石头，每刨一下都带起一阵石粉灰。
  在更里头，就是豁口最深的那个角落，靠着墙根那儿，果然还躺着个人影！缩成一团，大半身子都被怪物庞大的阴影盖着。青玄眯缝着眼，拼了命地看，心脏揪得死紧。
  人好像还有动静，不是尸体的僵硬样。
  但他的一条腿好像压在散乱的石头下面，姿势别扭得很。
  肩膀和胸口那片颜色特别深，湿漉漉的，像是血浸透了。
  脸埋在臂弯里，看不真切，只看得见一头短发凌乱地翘着。最扎眼的是他那条还能动的右胳膊，死死地护在身前，手里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不大，在昏暗中一点反光都看不到。
  离他不远的地上，横着另一截东西，像半截麻袋。青玄眼尖，认出来了，那不成人形的、勉强能看出点衣服颜色的，是杰克！两条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断臂处黑乎乎的血肉模糊，人早没动静了。
  小李护着杰克？守着这么个死人？
  就在这时，那怪物像是感觉到了青玄的目光，也可能是小李那边突然有了点微弱的动静，猛地转过头！巨大的头颅转向小李缩着的角落，粗壮的鼻息喷在小李身边的碎石上，吹起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