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青玄的决定

  陈海波皱眉，仔细看青玄的脸。惨白是惨白，可那眼神确实比之前虚浮惊惶的时候稳多了，虽然深处疲惫得像两口枯井，但骨架硬了。之前豁口那儿她爆的那一下太快太诡异，他也说不准是爆发了潜力还是见了鬼。
  “那你意思呢？”陈海波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青玄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通往泥潭方向的黑暗：“张鑫必须马上弄出去。我一个人，速度快，穿过泥潭那条路回去求救。你们等着，我出去就喊人。”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老张留这里等不起了。我带着他，谁都走不了。”
  陈海波心头一紧：“那你一个人走？还有小李...”
  “我去找他。”青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顺路。泥潭在主通道那边，豁口在岔路，我去泥潭，会经过那边附近。我速度快，去看看情况。要是...要是他还...”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那个渺茫的词，“要是他还活着，我就把他带出来。要是...”后面的话她没说。
  陈海波只觉得一股火气顶到喉咙口：“你疯得更厉害！那边啥地方你没看见？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也忘了？你自己还是个伤员！还顺路？那鬼地方顺个屁的路！你去了就是送！”
  “我有这个。”青玄摊开手掌，那粒黑乎乎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掌心，在幽绿光下像个不祥的预言。
  “就这玩意儿？鬼知道是什么！小李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这东西能救命？救谁的命还不一定呢！”陈海波低吼着，感觉额角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盯着那粒药，又看看青玄毫无血色的脸，一个念头猛地跳出来，“等等！你想把这东西给我还是老张？然后你自己去闯那豁口？”
  青玄没直接回答，她的视线在陈海波和张鑫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张鑫那张随时会咽气的脸上。“他撑不到我把人喊回来，更撑不到我们抬他出去。”她的声音像浸了冰水，透着一丝陈海波极其陌生的、近乎冷酷的决断，“这颗药，是小李给的，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喂给他，吊住一口气。”
  陈海波几乎是立刻扑过去，一把抓住青玄摊开的手腕，力气大得她自己都趔趄了一下，扯到肩膀伤口，闷哼一声。但他管不了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眼睛都红了，压低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凶狠：“你肩膀是什么伤，你自己感觉不到吗？那不是蹭破皮！是豁开了个大口子！骨头缝都露出来了！这东西就算能吊命，谁更需要？是你！你这会儿说什么有劲儿顶着？是回光返照！你把药给了老张，你自己怎么办？遇到那东西你怎么跑？用肩膀去挡吗？你死了，老张就算被这药吊着一时半会儿不死，谁带他出去？我们仨一块儿在这耗到断气？”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攥着青玄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都在发白。玉坠的绿光映着他那张沾满泥血混合物的脸，表情近乎狰狞。
  青玄被他抓得生疼，肩头的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撕裂痛，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沉静得惊人。她没挣脱，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陈海波，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冰封之下藏着炽热的熔岩。
  “陈海波，你听好，”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在洞穴里敲响了古钟，每个字都带着奇异的共振感，压过了怪物的余响和他们的心跳，“这伤，要不了我的命。骨头没事。刚才在那豁口边上，玉坠的光冲进我身体里，不只是眼睛快了一刹那。有东西...被唤醒了。”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缓慢而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不是错觉。我现在...比你们想象的要耐摔打得多。”
  她微微侧过一点身，迎着玉坠微弱的光，抬了抬受伤那边的肩膀示意陈海波看：“血还在渗，但皮肉下的经络，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收紧，在自愈，很慢，但确实在动。不信，你捏一下，我不会叫出来。”
  陈海波的手还抓在她手腕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臂膀传来的力量，绝不是重伤虚脱之人该有的绵软。再仔细看她肩膀的伤口，裂开的角度确实骇人，但边缘似乎不像之前那样外翻得厉害，渗出的是血水，不再是像最初那种喷涌的样子。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此刻紧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那药，”青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粒不起眼的小东西上，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评估，“小李郑重其事给的，最后一颗。他不是胡来的人。老张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一口气，身体里那股支撑他醒着活命的气息。这东西可能恰好就顶这一阵子。我不同。”
  她抬起眼，重新看进陈海波惊疑不定的眼睛深处，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受得住。我的速度，能更快。玉坠...和我感应更深了，在黑暗里我能看得更清，脚下更稳。带张鑫出去找人，救下张鑫。我冲进去找小李，至少也能搞清楚他是死是活。不然，”她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现实感，“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都得在这里陪葬。这地方...撑不了多久，等不到我们自己爬出去。”
  伴随着一大片碎石垮塌的稀里哗啦声。那头怪物显然没放弃。震动顺着石壁传来，像死亡的倒计时。张鑫被震得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茫然地半睁着，瞳孔无法聚焦。
  时间不多了。
  陈海波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不知道是谁的血。他看着青玄那双异常明亮也异常疲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超越恐惧的决绝和近乎疯狂的意志。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从她刚才爆发出那股非人速度抢回那截断臂开始，他就隐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