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自圆其说

  周樾离开，高煦承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在混乱的记忆里理出了清晰的脉络。
  他转头看向程以恩，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我终于理清时间轴了…当年你还在读大学，现在都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程以恩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则怎么回应。
  高煦承笑笑，看着眼前这个跟程明曦相似的眉眼，暖声问：
  “学医很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程以恩握着病历本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跟我要做的事相比，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高煦承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浅淡而苦涩的笑：
  “你姐总说，你是个很会给人带来启发的人，认准的事就绝不回头。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你要不要休息会儿？”程以恩问。
  作为程明曦的妹妹，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作为高煦承的管床一声，她又知道现在不宜操之过急。
  心中两个矛盾的小人在打架，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高煦承摇头：“我睡的已经够久了，如果可以，往后余生我都不想在睡觉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高煦承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眼神空茫了许久，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怅然：
  “果真过了七年了…… 我的生命被偷走了七年。”
  他的目光在程以恩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勇气，终于，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姐姐…… 是怎么死的？”
  程以恩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抬起头，迎上高煦承探究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听到的版本，是她因为偷听项目信息，被一个富家少爷迷奸。”
  “轰” 的一声，高煦承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放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后来呢？”
  “她不堪受辱，自己了结了。”
  程以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每一次提及姐姐的死，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高煦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那句带着无尽绝望和痛苦的话：
  “那个富家少爷…… 是我？”
  程以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煦承闭上眼睛，泪水却依旧不停地从眼角涌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看着程以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程以恩，你帮我一个忙吧。”
  程以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杀了我。”
  高煦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程以恩的心上，让她瞬间僵住。
  程以恩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高煦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高煦承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我没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配。我保护不了我喜欢的姑娘，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表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就让她为我牺牲了这么多。”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同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高煦承，一字一句地说：
  “死很容易，但活着的人有未完成的使命。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查清我姐姐死亡的真相，给她一个交代。”
  高煦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看着程以恩，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当年，是替我到会所当卧底的，偷偷录了那些人开会的对话，就是为了收集他们挪用项目资金，往海外倒卖专利的证据… 她都是为了我才遭这个大难的...”
  程以恩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盯着高煦承，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怀疑：
  “她为什么要帮你？是你威逼利诱她的？还是你承诺她，如果她能帮你收集到证据，你就会承诺她一个未来？”
  在她看来，姐姐那么单纯善良，若不是被逼迫，怎么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我不可能让她返险！我宁可专利被人偷走，项目亏空，我都不会让我心爱的人去冒险！”
  高煦承说着话，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费劲的喘气。
  程以恩冷冷的看着他：
  “可惜，你的话没人替你佐证。而你不想的事通通都发生了，你无法自圆其说。”
  高煦承听到这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一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杀了我吧，我没必要再活下去了...明曦已经死了，那些迟来”
  仅有的一刻，她心里的魔鬼占据上风。
  她甚至想，就让他这么死去吧，让这个只会用一面之词来为自己开脱的魔鬼给姐姐赔葬。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高煦承压抑的哭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