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爱情遗产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时，程以恩正在给米糕添狗粮。
  程以恩的手机设了保护，看到屏幕上跳动着 “快递员” 三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接通，快递小哥的声音透着爽朗：
  “喂，程女士吗？我这里有一个您的国际快递，门卫这里不让进。我是给您放快递柜还是您下来签收？”
  程以恩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麻烦您帮我看下，寄件人是谁？”
  “等一下，我看看啊，”
  快递小哥声音洪亮，一边扒拉着找一边嘟囔说：
  “挺大一个箱子，看着像电器之类的。寄件人是周樾，我看是从国外寄过来的。”?
  果然。
  程以恩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去：
  “能拒收吗？以后凡是来自这个人的快递，都拒收。”
  小哥听声音有些为难：
  “哎呦，国际快件拒收可挺麻烦的，得你亲自下来办手续，我也不太懂，要不，你打电话跟发件人商量一下？”
  踢出去的皮球被原封不动踢回来。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那麻烦您帮我放快递柜吧，谢谢。”
  “好嘞，谢谢你支持工作啊，美女。”快递小哥很高兴。
  挂了电话，米糕歪着头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声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头痛。
  分手一周，这已经是来的第五个包裹。
  从定制滑雪杖到新款筋膜枪，周樾像不知道 “分手” 两个字怎么写，依旧源源不断地寄东西。
  换好鞋下楼时，寒风正刮得狠，小区石板路冻了一层冰，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快递柜前站着个抱着纸箱的阿姨，看见她输取件码，笑着搭话：
  “现在年轻人真浪漫，天天收礼物。那你这个纸箱还要吗？”
  程以恩点点头：“要的，我要退货。”
  阿姨似乎很失望，刚才堆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背着手离开了。
  箱子比想象中沉，抱在怀里硌得胳膊生疼。
  回到家拆开胶带，里面是台薄荷绿的空气炸锅，说明书上贴着便利贴 ——
  【食谱存你云端了，都是一分钟速食，记得按时吃饭。】
  熟悉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酸。
  周樾总是这样，细心到让她心软，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残忍得让她无法原谅。
  手机刚放下又震动起来，是一个云文档的更新提醒。
  程以恩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终于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了很久才按下去。
  电话响到第二声就被接起，周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这天，以后不要寄东西了，”
  程以恩的声音冷得像冰，
  “扔起来很费劲。”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就别扔。留着用或者挂二手平台都行。爱情不在了，爱情遗产拿来变现也行。”
  他语气轻松，听不出半分难过。
  程以恩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周樾，别这样藕断丝连，这样我们都走不出来。”
  周樾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还顺着她的话胡搅蛮缠：
  “走不出来就别走了，你敲敲门，看我在不在隔壁。或者，”
  周樾顿了顿，语气听上去吊儿郎当，但是不难从中听出他的真心：
  “我给你一个机会撤回那天说的话，就当我这几天的酒白喝了，烟白抽了，眼泪白流了，我给你一个返回的机会，要吗？”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冬夜的寒风卷着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
  楼下的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叫。
  “我需要时间来清空自己，你摆平心态，假以时日，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但应对周樾这样的牛皮糖，也只有用拖延大计。
  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假以时日肯定就下头了。
  她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熬到那个时候就好。
  “朋友？我不缺朋友，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做朋友。”
  周樾在那边轻嗤一声：
  “程以恩，我心没那么大，也不是个随便就能打发的人。就算分手了，你也是跟我有过床笫之欢，骨血交融的女人...”
  “你，你别说了！”
  程以恩蛮横的打断他。
  周樾这个家伙，总是能大言不惭地说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窗外有一对小情侣路过，两人挽着手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像她和周樾之间的现状。?
  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没办法彻底断绝关系。?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姥姥明天出院，你来接她么？”
  程以恩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日历。
  确实是陈奶奶出院的日子，她之前特意在备忘录标了红。
  按理来说是应该去的，但是如果去的话，免不得就要跟周樾见面。
  一段感情结束了，还是应该避着点。
  况且以她现在的心境，并不敢保证跟周樾见面的时候会心无波澜。
  “改天吧，明天会很忙。”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
  “忙什么？忙着处理我寄的快递？”
  周樾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是你甩的我，应该磊落一点。别推辞，不是我想见你，老太太想感谢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去，我拉着老太太去请你。”
  程以恩想反驳，但听他说要拉着老太太来，这就怂了：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以她对周樾的了解，这个家伙真有可能会拖着刚出院的老人，颠簸半个城来找她。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奸计得逞：
  “好，明天晚上6点，我在医院等你。”
  挂了电话，空气炸锅的薄荷绿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程以恩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以为分手就能划清界限，却忘了他们之间还牵着陈奶奶这根线。
  就像这些源源不断的快递，无论她怎么想斩断，周樾总有办法把两人重新缠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到底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米糕蹭到脚边，用脑袋顶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带着暖意。
  暮色像浓稠的酱汁，将整个城市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疼。?
  远处的车灯刺破黑暗，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春天还要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