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的印记

  程以恩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被门卫的大叔喊住：
  “小程姑娘，你家来了一个国际快递，我替你签收了，在这里。”
  程以恩有些疑惑：“我没有买国际快递，是不是发错了?”
  “没错没错，是你对象的，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他说给你就行，是给你买的东西。”
  门卫大叔拎着一个细长的快递箱过来，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寄件人那一栏是周樾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
  她心里一沉，拆开纸箱，里面是副银灰色的滑雪杖，钛合金材质轻得几乎没重量，杖身刻着细小的刻度，是按她身高定制的。?
  前几天两人还说，周樾特意托朋友订了这对杖，说要带她挑战高级道，?等陈奶奶好点就去滑雪。
  没想到，再也没机会了。?
  “哎呦，看这个做工，好高级啊，得花不少钱吧？”大叔虽然不懂滑雪，但是对材料有研究，看着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程以恩此刻没有心思闲聊，抱着盒子，跟大叔告别：“谢谢大叔、”
  推门进家，她将快递盒子堆在玄关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关上门几乎就看不到它，
  但这个尝试只是在自欺欺人。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却照不亮她眼底的荒芜。?
  玄关柜上摆着的双人拖鞋，左边那双灰色的是周樾的，情侣款，周樾买的。?
  那是上个月去滑雪场时留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换一一双一次性拖鞋，脚尖踢到了鞋柜旁的狗窝，米糕立刻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腿。?
  程以恩弯腰想抱它，目光却被茶几上的相框勾住 ，周樾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他们在滑雪场拍的合照。?
  周樾穿着黑色滑雪服，把红色围巾绕在她脖子上，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皑皑白雪和湛蓝天空。?
  程以恩伸手将照片扣住，让两人的面容朝下，眼不见为净。
  米糕却不乐意了，咬着她的裤腿，冲门口汪汪叫。
  “别闹。” 程以恩推开米糕，走到客厅中央。?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周樾的影子。
  客厅铺着的浅灰色地毯是他选的，说 “你总光脚走路，这个绒面厚，不凉”。?
  电视柜上的星空投影仪是他送的生日礼物，说 “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以后躺在家里就能看”。?
  就连阳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都是他每周过来浇水打理的。?
  客厅待着烦，她走到卧室。
  打开衣柜门，右边格子里还挂着几件周樾的衬衫，袖口整齐地卷着，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床头柜上放着他没带走的眼镜，书桌上摊着他看了一半的书，夹着的书签是她随手画的小狗。?
  程以恩的手指抚过书页上的字迹，那是周樾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却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周樾已经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本想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清理出去，可真要动手时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送的毛绒玩具堆在飘窗上，他买的情侣漱口杯摆在卫生间，甚至连冰箱里的酸奶，都是他记得她喜欢的牌子。?
  程以恩自嘲地笑了笑，真要把周樾的痕迹彻底抹去，怕是连墙皮都要扒掉一层，重新装修一遍才行。?
  米糕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小尾巴摇得欢快，还不时扭头朝门口张望，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程以恩蹲下身，看着小狗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周樾每次来都带零食，陪它玩球，周樾陪伴它的时间比她这个主任还要久。?
  现在就连这只小狗，都习惯了周樾的存在，还在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程以恩把米糕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
  米糕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伸出舌头舔她的脸颊，湿漉漉的鼻尖蹭得她心里痒痒的。?
  程以恩把它放在地上，刚想继续收拾，米糕却挣脱她的怀抱，跑到门口对着猫眼叫了两声。?
  又回头看着她，尾巴耷拉下来，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是在问 “他怎么还不来”。?
  “汪汪！” 米糕冲着程以恩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程以恩看着它清澈的眼睛，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瞬间爆发。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冲着米糕吼道：
  “跟你说了，他不会再来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现在连你都要站在他那边吗？那你去找他好了！”?
  米糕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歪着脑袋看着她，小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眼里满是无辜。?
  是啊，日久生情，连狗都不能免俗，何况人呢。
  “可是我能怎么办啊？”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我姐的死和高家没关系？假装周樾没有骗我？我做不到啊！”?
  米糕不再汪汪叫，在她面前蹲下，小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讨好，也像是在宽慰她。
  过了一会儿，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程以恩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把米糕抱进怀里，泪水打湿了小狗的毛发。?
  “对不起，米糕，我不该凶你的。”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
  “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可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是仇人的弟弟，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做不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米糕偶尔的呜咽。?
  程以恩抱着米糕坐在地上，看着满屋子周樾留下的痕迹，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和无助。?
  她知道离开周樾是正确的选择，可心口的疼痛却在提醒她，你动心了，而且泥足深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