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终选名单

  程以恩回到科室以后忙了一上午，一直没有见到同去竞聘的蒋睿。
  堪堪等到中午午休，其他医生都去吃午饭了，蒋睿才返回办公室。
  迎上程以恩那一脸关切的眼神，他浅笑着说：
  “紧张坏了吧？”
  蒋睿从白大褂掏出薄荷糖，轻轻放在她的桌子上，“喏，压压惊。”
  程以恩喝了两颗糖塞进喉咙里，一股凉爽的薄荷器沿着喉咙一路引吭高歌，滑下去。
  “谢谢。”程以恩接着问：“你是刚忙完竞聘吗？”
  蒋睿点点头：“我跟ICU的秘书认识，让他把我排在最后一个。方便为你打听一些内幕。”
  程以恩笑着看他，眼神里充满感激：“所以你感觉怎么样？”
  尽管蒋睿的个人意愿不明显，但无可否认，他是汪德海特意从别的科室挖过来往ICU送的，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蒋睿耸耸肩：“我不过是中规中矩，最出彩的便是应急抢救，ICU里人人都有这项技能，王主任并不看重这一点。若不是汪主任力荐我作为康复科的代表，可能我都不会进入终选名单。”
  “终选名单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不过想来也是，高院长来一次不容易，肯定会他在的时候把名单定好。
  蒋睿扯松领带，领带夹上的医院徽章歪向一边，点头说：
  “专家组吵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决定把你，我，和老赵放进终选名单。”
  成功通过了10进三，接下来就是要看三进一了。
  蒋睿对进入ICU工作的兴致缺缺，即便选到他，他也会找一些客观理由婉拒。
  他有自己的职业理想，那就是走向管理岗位，对于深耕临床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所以这次即便选到他，他也会婉拒，这一点不足为虑。
  比较危险的是另一位竞争对手。
  骨科的赵医生她见过，之前是从军医院转过来的，听说曾在野战医院立过二等功。
  相较之下，自己不过是个靠论文堆起来青年医师。
  再加上评审组曾经透露过喜欢男医生，因为体力上比女医生更能熬，这一点她也处于弱势。
  但程以恩不想灭自己威风，毕竟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想拿一个好结果。
  办公室里陆续来了其他的医生，不方便当面讨论，程以恩拿起手机跟蒋睿发微信： 【师哥，我现在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吗？】
  蒋睿：【接下来准备政审吧，打印一些个人征信，和无犯罪记录证明之类的，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
  程以恩不解：【？】
  又不是考公务员，搞什么政审呢？
  蒋睿耐心地给她答疑：
  【VIP 康复中心接触的都是重要客户，很多都能在新闻联播露脸的，有时候还会接待一些外宾和政要，政治审查当然得按照公务员的标准来。】
  【不过你别担心，入职时的材料我看过，根正苗红得很。】
  【好，谢谢师哥。】
  程以恩感觉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个暴雨夜又在眼前浮现。
  警车红蓝交错的灯光刺破雨幕，父亲被反铐着押上警车，已经裂坏的白体恤上沾着泥点；
  母亲抱着弟弟在门口哭喊，头发凌乱着，浸透了雨水，像朵凋零的红玫瑰。
  虽然最终法院酌定不起诉，但那本暗红色的结案通知书，至今还锁在老家的樟木箱底。
  薄荷糖在口腔里化开的凉意，有种老家的樟木箱子味，熏的人想呕。
  >>>
  傍晚，程以恩忽然接到养母的电话。
  两人的联系并不频繁，偶尔在程以恩的生日或者过年的时候才会联系。
  可眼下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程以恩犹豫片刻之后接起来：“喂？姑姑？”
  养母笑一笑，声音柔柔的：“招娣，你最近可好呀？”
  养母始终觉得对她有些亏欠，说话也格外客气，总是小心翼翼的，仿佛怕声音大了把她吓到一般。
  “姑，我挺好的，劳烦你挂念。”程以恩说：“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养母支吾半天，说：
  “今天有一个医院的领导给我打电话，问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我就说你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来看我们，我和你姑父都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程以恩脑袋嗡了一下，竟然是关于政审的事，这也太快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程以恩压着心底的悸动问。
  养母想了想，许久后才作声：“就是问了问我们的家庭成员，打听我和你姑父的工作，你弟弟妹妹的学习情况，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也就实话实说的。”
  一边的养父提醒说：
  “问过你当年为什么从大学里退学重新高考，因为发现你的学籍有跨省的变动。”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您怎么说的？”
  养父说：
  “我就说上了半年，发现还是想学医，就重新高考了。这不就是你当年跟我说的吗？”
  养父说话很谨慎，向来是慢条斯理的，又问她：
  “我们说的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没有，挺好的。”
  还好，电话是打给了养父母，而不是小海岛的家。
  想当年养父母把她退养之后，户口并没有立刻迁走，而是挂在集体公户上。
  当时说是拆迁会有补偿款，留一个名额，将来这份钱拿到了，也是给她当嫁妆。
  程以恩非常庆幸，亲生父亲贪财，让她有机会跟原生家庭从书面上切割。
  后来拆迁款当然拿到了，程以恩的并不知道拆了多少钱，只知道亲生父亲豪赌了一阵子。
  考上大学之后，她从那个集体公户迁到了学校。
  后来毕业，又从学校迁到了现在的医院。
  如果顺着户籍信息我往回查，是查不到那个海岛的。
  毕竟从纸面上看，她就是养父母的孩子。
  在过往的家庭成员表，她填写的也是养父养母的信息。
  不清楚这次政审会追溯到什么时候，如果追溯到那些领养文件，那她尽力想改掩盖的一切就掩盖不住了。
  她糟烂的原生家庭，他父亲的前科，包括姐姐的事情也都瞒不住。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程以恩如临大敌一般：“您没跟他说过我是领养的事情吧？”
  “没有没有！？我不会乱说话的。虽然我们的母子缘分很短，但你的户口落在这里，也是从我这里迁出去的，我对你也算有一份当妈的责任。”养母说。
  “谢谢姑。”程以恩说。
  电话挂断之前，养父清了清嗓子，跟她说：
  “招娣啊，你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我们，你弟弟妹妹都挺崇拜你的。我经常拿你的事跟你弟弟妹妹讲，告诉他你有一个很争气的姐姐，身处逆境也从不放弃自己，要以姐姐为榜样。”
  程以恩苦笑一声：“不要拿我当榜样。”
  她不希望任何人活的这么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她希望别的孩子能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有爱，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