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亲疏

  然而回来后庄太太就又病了。
  罗嫂子带着东西登了庄家的门吃了个闭门羹，庄长峰见不得媳妇受委屈，更何况他算起来还是庄太太的未出五服的长辈。
  有他在这门自然是进了，可一向唯唯诺诺的庄大人却不愿意接对方长辈的谱了，一言不合便将罗嫂子指责了一通，庄长峰气不过差点一拳砸在庄大人鼻子上，还是庄太太出面才平息了怒火，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走了。
  覃柔将庄长峰夫妇请到沧澜阁。一问才知，原来就在三日前庄太太带着庄妙香去上香时，原本要回来，却因一场雨拦住了，庄太太心情大好便破天荒留宿庙中，谁知一夜起来不见女儿踪影，几番寻找都无果，最后发现庄妙香留有辞别信一封。里头写着她和罗适的爱情经历，二人互生情愫到私定终身，如今婚事眼看即订，她决定忤逆长辈选择离开，请长辈不要找她云云。
  看了这样的内容，庄太太当时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罗嫂子也同样是看到侄子留下的书信才知道内情，不敢耽搁带了东西上门赔罪，谁知连门都进不去，丈夫的面子对方倒是买账，可这……还不如不进去呢。
  罗嫂子气愤道：“这小子居然敢拐走人家姑娘，真是胆大包天！”
  庄长峰闷了半晌，最后一拍椅子，瓮声瓮气道：“这小子肯定是回他老家了，他带着小姑娘，两个人肯定走不远，我这就去逮他！”
  罗嫂子瞪他一眼：“你都晓得他会不晓得？你省省吧！”
  覃柔也点头道：“嫂子说的有理，咱们能想到，他们俩也能想到，天下如此大，谁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
  罗嫂子叹气：“老家还是要去的，只想着万一……只不过不是你去，还是我去吧。”
  庄长峰道：“你走了明娘怎么办？”
  罗嫂子皱眉头，这的确是个问题，回去路上舟车劳顿还要坐船，明娘跟着她上京就吃过一道苦了，当初想着就在京都定居没想过这么快还要回去，如今哪里舍得她吃苦受罪，一下子变得两难起来。
  见状覃柔道：“若是嫂子放心，让明娘到我这里住吧。”她笑了笑，“其一我这里女孩子多，她也有玩伴，其二外头有护院安全，他们父女时常见面也方便。”
  这可算是解了夫妻俩的燃眉之急，罗嫂子感激道：“得亏有你这么个人儿，否则真是火烧眉毛了。”
  送走庄长峰夫妇，覃柔便进了内室梳洗更衣，荷月一面替她通发一面感叹道：“瞧着庄三小姐柔柔弱弱的模样，谁知作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铺床的霜月搭话道：“可见人不可貌相，就说那庄四小姐，平日里看着小家子气，遇上这样的事却见真章了，庄太太病了几日都是她伏在榻前侍奉汤药，夜里她也不回去，就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庄太太稍有动静她都起来查看，简直比对自己亲娘还周到。”
  玉珠问：“你从哪儿听来的？”居然这样详细。
  霜月抿唇笑道：“隔壁新来的厨房帮忙的婆子说的，她和我是同乡，给她几块糕她就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庄家门户小，人口简单，即便是下人也能窥见主子屋里的事，甚至四处长舌也不会有责罚，只因这些事根本藏不住。
  “庄家其他人呢？”荷月问。
  “庄寒松忙着公务，庄老二就是个书呆子，除了去上房坐一坐说一句“母亲不要劳思过甚”的话，旁的再没有什么好话了。”玉珠噼里啪啦道，却是忽然撇嘴，“庄大人嘛，四六不着家很久了，下衙就出去吃酒，喝到醉醺醺才回，更是个靠不住的。”
  “不止呢！”霜月补充道，“庄大人怕庄太太吵到他睡觉，或许也是气恼丢了那个金贵举子的婚事，庄太太病了当日他就命人将床褥搬到了小书房，进出都当庄太太是空气，连去问一句都不曾……别说庄太太了，连我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寒心。”
  这庄家的人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
  庄太太嫁给庄大人多年，操劳家事，还生了三个儿女，娘家又多年周济，可以说没了庄太太庄家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可庄大人却糊涂懦弱又好色，屡屡生事不说，现在还将女儿逃婚的罪怪在妻子头上，连病了多日也不曾有过一句关怀，实在是令人寒心。
  覃柔摇摇头，虽说方式不好，可说不定庄妙香就这么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没了家族撑腰，好与坏都得她自己受着了。
  自此以后半月余，都是庄妙月悉心伺候庄太太，每次庄太太让她去休息，她都默默摇摇头不去，尤为固执。
  如此一来，更是与亲生女儿的对比之下，别说庄妙月是庶出的女儿，就是石头也给庄太太捂化了，有她陪着，庄妙香带来的刺激也就渐渐平复了不少。偶然天气略凉爽时，庄太太已经能被人扶着出屋门在院子里走走。
  这日，庄妙月向嫡母请话，她想去庄子上的庵堂看看姨娘。
  原本对她有了三分热的庄太太顿时冷了心肺，看来再如何，还是抵不过亲生母女，这半月来的热切顿时淡了几分，便应了此事。
  只有小翠陪着，庄太太不放心，赁了个可靠的马车，再让厨房里帮忙的尹婆子一道，收拾收拾，第二日一大早出门去，庄太太嘱咐天黑之前回来即可，万不可在外头过夜，庄妙月应了。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去城外庄子的方向，尹婆子和车夫坐在外头，小翠陪着庄妙月坐在车里。
  赁来的车总归是又小又窄，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汗臭，又像是捂了多年的咸菜，小翠用帕子捂住鼻子才好受些，却见庄妙月只是侧头通过窗户看向外面，似乎对这些毫无察觉。
  “姑娘。”小翠担心道，“和太太的关系才缓和些，怎么就想起要去看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