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复杂

  梁云邈神色一变，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问道：“父亲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梁妄见他听进去了，便坐下说话，“瞧咱们朝堂目前十分安详和乐，实际上戎狄屡次犯境，寒州雪灾频发。而如今朝中数一数臣工，文官数百，内阁机要数不胜数。可你看看武官呢？二十年前助陛下平叛保驾的几位里，阳山侯因贪墨军饷被；临于侯为娶公主而抛弃糟糠妻，被告御状后仍然不悔妄图暗害妻子，公主即便与之成婚也坚决斩袍断义请陛下严惩临于侯。余下便是先皇后刘家、唐国公、曹国公这三家，刘家不必说，因宫变中护佑皇后太子时损伤惨重，除了一个扶不起的国舅已然并无可取，而唐国公年事已高，家中子嗣后辈一脉又无出色之辈，连这回选侧妃都因病错失……”说到此处他神情有些微妙，却并不继续，而是道，“最后便是曹国公霍氏一脉。”
  曹国公霍渡，从前不过是先帝私邸时马房的马夫而已，侥幸抓住机会救了先帝一命，这才得了个武校营的末流官职，他也争气，愣是一步步从小兵做到小旗，再从小旗做到中营，最后投靠在当今皇帝麾下，扶持皇帝登基后又接手唐国公的担子，平定边州祸乱，直至封为国公，又因他出身新州曹都，因此被称作曹国公。此人一生经历可谓传奇，一时被人编书写册，街头巷尾尽是说书传唱，热闹了多年。
  如今曹国公虽已然退位荣养多年，可霍家的下一辈却都是人中龙凤，长子次子皆是文武双全，如今都驻守在外。三子博学多才学富五车，中举后先任翰林院，后外放地方，是人口称赞的好官。至于霍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儿霍良妃，如今册为皇后，更有珠玉蓬勃的六皇子，太子侧妃中的一位便是出自霍家，如此的满门荣耀，不让人艳羡都难上加难。
  梁云邈知道父亲还有话说，他并不出声打断。
  梁妄叹了口气，平日里温厚的目光此时却微微闪动：“你瞧着他高楼起，却也看他高楼落，如此的一门富贵，却也是危险而来的前兆。”
  梁云邈心头一跳，下意识问：“父亲的意思是，有人不满霍家？可霍皇后与陛下夫妻恩爱，六皇子也受皇帝喜欢，边关的霍氏两子也并未爆出有何不可……”
  “哼，自然是有，可却是足以撼动雷霆之怒的人。”梁妄面上带笑，“你瞧着吧，霍氏倾覆近在眼前，等他倒下之时，便是你的出头之日，父亲并非不为你考虑，只希望你别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辜负了为父的一番筹划，那真是悔之晚矣！”
  梁云邈听后并为再说什么，而梁妄看他模样心知他还没对找那个女子的事死心，但他也不太担心，只想着今日到此为止，以后再将事情详细告知他，他便明白自己多年的苦心为何了。
  似乎也是累了，挥手道：“你去小祠堂跪着反省，什么时候叫你什么时候出来。”
  语气并不冷，却有不容忽视的威压。
  梁云邈并不反驳，依言去了。
  梁家刚搬上来，但宅院是早几年便置办下的，管事将梁家的祖宗牌位从青州小心挪到京都，齐齐整整供奉在西边的小祠堂里，烛火摇摇晃晃，牌位上的名字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梁云邈上了炷香，细细的烟雾袅绕开来，他跪得端正，并不掺水分。
  没一会外头有人进来，香风拂动，裙角窸窸窣窣的，梁云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妹妹还能来看我，此时不该在屋子里大笑才是吗？”
  梁清芳原本心里还愧疚，此刻听了他的话，愧疚之情一扫而空，腹中原本准备的关切话语也换成了一声讥讽：“大哥为了个女子如此忤逆父亲，真是白读了多年的圣贤书。”
  梁云邈起身回头，“清芳，你也是为人妇了，怎地说话行事还这般小孩子气？”他笑容淡淡的，像是和她谈今日天气似的轻巧，可眼中的阴狠却让梁清芳心头不由地一颤。
  “大哥说笑，咱们多年的兄妹情分，怎地还比不上一个小贱人？”梁清芳咬牙道，“她逃了梁家，只怕是还念着旧情人，大哥真就这么喜欢，连她心里念着想着别人也不在乎？她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失了分寸！”
  梁清芳生的容色不算美貌，高高的额头，弯弯的两道眉毛，高挺小巧的鼻梁，都不算十分出彩，只因她自幼才学过人，诗书通读，美名远扬，加之自有一股书香文雅气质，令这份容貌添了几分不俗。往日她一概以温和大方面貌示人，说话行事很有章法，如今却因妒恨变得柳眉拧结，咬牙切齿，简直与那些深闺怨妇泼妇没什么两样了。
  梁云邈见她变成如今模样忽然就失了笑意，沉默不语。
  片刻后才道：“我知道宴会上是你故意调走了丫鬟放她逃走，不过我不怪你，谁叫你是我妹妹？但从明日你就回孙家去吧，你终归是孙家妇，他孙舟再如何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会对你敬重，别再回娘家了。”
  梁清芳见他竟然赶自己走，顿时气红了眼睛，却并未再争辩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梁云邈面对着满堂的牌位，面孔一半藏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
  时间如白马过隙，匆匆而过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覃柔忙着囤积药草的事在茶庄和京都，以及种植药草的庄户几个地方来回奔波。
  终于赶在中秋节之前办妥了一部分。
  算是落一段落后，便将茶庄和药草之事交给方先生主理，赵长亭协助，总算是放了一半的手，不过依然是要时不时关注问询进度才算放心。
  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沧澜阁画图纸。
  上回设计的四套钗环采用黄、绿的珠子，绢丝缠牡丹花形状做底托，珠子用以花蕊做起渐渐外旋绕，有些藏在绢丝牡丹花瓣中，有些露出，加之圆润珍珠点缀一二，十分取巧，钗环如此，也有配套的耳坠等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