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蛰伏

  裴言心知李琰对外祖一家的信任，但裴言却并非是质疑这份信任，如覃柔所说，若是有人掩藏在其身边也未可知，便毅然进言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李琰也承认会有这样的可能，不过他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再给三舅舅去信一封就是。不过，其实你不必忧心，三位舅舅身边的人都是霍家的部曲后代，其父辈都是跟着外祖父征战沙场，过命的交情，家里的女眷子孙又都依附国公府，若是国公府倒了他们也自然没有了依靠，试问这样的如何会叛主？”
  话虽如此，不过父辈征战沙场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可他们的子孙却没有这样的经历。裴言心中道，依附国公府自然是好，可若是有了更高的枝能攀附呢？谁人会敢于人下做一辈子的奴才，或是奴才的子孙？人性如此，不用怀疑。
  不过这些话他知道李琰不会听进去，于是不再提。
  只希望他们是白忙活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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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宝钟街梁家的新宅里，梁云邈正跪在书房里。
  梁妄连官服都未换，急匆匆回来后，便黑沉着脸坐在官帽椅上一言不发。
  看到一向胸有成算冷静沉着的父亲今日如此动怒，梁云邈却只是梗着脖子不声不响。
  有婢女上了茶，只感觉书房里气压低的惊人，不敢多作停留，赶紧退了出去。
  静谧片刻，梁妄才道：“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却是语气森冷，还隐约透着怒气，却因克制着像是下一秒便要发怒。
  梁云邈不在乎地笑了笑：“父亲想罚就罚，何必吓唬我，不就是动用了外头的人，父亲生气也是应当，我甘愿受罚。”
  “竖子！”梁妄赫然而怒，胡须也颤抖起来，“咱们家的人培养了多少年？进入京都又用了多少法子？这些人是要在关键的时候才能用，如今不过是一个女子，还是个他孙家不要的，你就如此胡闹，置我多年筹划毁于一旦，你是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他虽然无需当值，但今日在宫中与人会面也是属于机密之事，可才会见完就有人来报，大公子动用了梁家在京都各处的人，仅仅是为了寻覃姓小妾。
  其实嘛，一个女子，弄进府里就弄了，要做妾还是做丫鬟都全看长子的意愿，谁叫长媳是他当初为了利益强迫着长子娶进门的？如今他有喜欢的女子也算是个慰藉补偿。再者，这覃小姐做了长子的妾，也是对女儿的婚姻有益，也是桩好事，他并未多加阻拦，甚至隐有默许。
  女人归女人，丢就丢了，却为了一个女子动用自己培育多年的关系网，这才是是令他大动肝火的真正原因。
  看着父亲疾言厉色，梁云邈一怔，却依然是不在乎地笑了笑：“父亲，你要我娶卫氏我娶了，你要我不许考科举我也不考，哪怕我年已二十有四依然白身一个，遭同窗面上恭维，实则背地里奚落嘲讽……你不明白，可她是我的妾，我就喜欢她，我怎么能让她逃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抓她回来！”
  梁妄见他如此，却只是怒道：“什么喜欢她，若不是她曾经定给孙舟那小子，你会将她金屋藏娇？别自欺欺人了！”
  自己的长子他最是清楚，他压着长子多年，他瞧着只是个儒雅风流的富贵公子，实际上心中多有阴懑不满。
  说起来也是当初与孙家定亲后，过礼时孙家送来的聘雁居然是死的，自己按下一口气并未大发雷霆，反倒是长子怒上心头，将送聘礼的管事打了一巴掌就要去寻孙家闹事，自己怒喝住他这才免于一祸。
  后来婚礼如期举行，他瞧着对方很是平静，并无恨怒，这才略微放下了心。谁知没过多久便听说他将覃家的那个小姐作妾养在屋里很是金贵，连长媳都忽略了，甚至差点动手，长媳向他哭诉，他这才晓得儿子从未忘记之前与孙家的仇怨，不过是隐忍着罢了。
  想至此处，梁妄只觉得胸口憋闷，还不够解气，气急之下竟然一挥袖，将桌上滚烫的茶杯扫落，砸在了梁云邈的胸口，瞬间墨绿色的锦袍被茶水浸湿，成了暗沉沉的一块，更是渗透进衣裳里，将他的皮肉烫的火辣辣的。
  然而梁云邈背脊挺得直，根本毫不在乎的模样，仿佛也感觉不到疼，只是却因为他的话而目光变得有些闪烁，愣了愣露出笑容来：“您说是就是吧。”
  梁妄怒极反笑，伸手拿起砚台就要砸，却迎上长子无谓无惧的目光顿时下不了手。
  “冤孽，真是冤孽！”梁妄将砚台丢回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许久才平复了些许心情，缓缓道，“你可知，这么多年你明明能考功名，我却不许你去，只让你勤加练习武艺？”
  梁云邈心头一跳，目光闪烁，面上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梁妄再叹口气，却是语重心长，神色复杂：“易之，你自小三岁开蒙，四岁写字，六岁上书塾便能背完千字文，是个好学且学益精进的孩子。而后我给你请的武师也是常常夸赞你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倾囊相授果然你进步飞速，多年下来你武艺也出众，是旁人口中的文武双全。可我却不让你去考功名，只让你习武，你当真不明白为父的意思？”
  梁云邈原本心头不快，现下见父亲如此，不由地先是一愣，随后心道：莫非父亲觉得文官不适合他，定要让他走考武举？可如今的陛下重文官而打压武官，虽然另辟蹊径，可瞧东宫的正妃吴氏与两位侧妃就清楚了，吴氏出自河州文儒大族，而两位侧妃之一的王氏属于京都的勋贵文臣，更是可见一斑。
  不明所以的梁云邈并不吭声，可梁妄却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直接点破道：“陛下终究是年纪大了，太子即将登基，而皇子们却都年轻力壮，更是虎视眈眈。若你现在通过科举进入朝堂，也不过就是八品小官，可若是朝廷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能让你一举扬名，你觉得如今受点冷眼嘲讽是否就变得能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