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信件

  他面上带笑，温柔小意，像是和情人绵绵细语，语气又宠溺，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即有耐心地哄着。
  覃珊根本不想去，却又心知梁云邈看上去谦和儒雅，实际上有着阴沉狠戾的一面，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果然，只听梁云邈却低笑一声，然而笑声里却夹杂着几分不悦：“珊儿，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她心头一颤，上一次拒绝他时，她身边伺候的丫鬟被他打了个半死，到现在都不知去哪儿了。
  她眼一闭，只好点头答应。
  ……
  昨日还不情不愿，今日却格外欢喜，若不是逼着她来，她还不知覃柔居然为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她不想连累覃柔。
  可要让她就这么一辈子被他禁锢，覃珊想，她会死的。
  不是他耐心尽失失手掐死她，便是等到她的所有希望都一点点消磨殆尽后自尽。
  她甚至想过上吊好看一些还是跳湖体面一些。
  可，还是不甘心。
  她想要去找那个人，问问他，为什么不要她。
  覃珊笑了笑，往日任性刁蛮的娇小姐如今面上已经爬满妇人才有的怨色和淡然，可这代价也太惨痛了。
  她道：“今日之事，虽然我不想说谢这个字，可到底你帮了我，也算全了咱们的一场姐妹情分。”
  “虽说三叔的事并非是我造成的，可我却总是心内不安。”覃柔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回就当是我还报你，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覃珊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细细端详她，见她依然是出众的美貌，只是眉宇间的气韵、明亮额眼神已经不同于两年前的覃柔，自己与她对比之下可见一斑，如此一想顿时心里升腾出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而这期间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似乎前面的宴会只是一场梦一般。
  好一会，厨房那头传来了一些声响，似乎是有妇人的喊声，惊醒了这头对视的姐妹俩。
  覃珊不再犹豫，转身就出了门，下意识回头时，却见覃柔看着她，像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却又含了淡淡的忧伤和释然。这样似曾相识的目光，她顿时想到了自己亲娘金氏。
  那日官府要来拿父亲和母亲时，母亲提前收到消息，将孙家定亲的信物与聘书塞进她怀中，又给了个沉甸甸的包袱，里头装满了银票和金银。
  她又惊又惧，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肯走，母亲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笑着道：“咱们家有的是钱，那些官不过就是想要钱罢了，只要多多的给，他们不会对爹娘如何，你先去孙家安顿，等到事情了了母亲来接你。”
  后来就发生了她去寻孙舟，却被梁云邈劫走的事。
  再然后她听说了父母亲都死于牢狱的事。
  回想母亲那日的笑容，她心如刀绞。
  若知道那是最后一面，若知道后来自己会落得如此境地，若知道……她宁可和父母亲死在那牢里。
  覃柔见她迟疑不走，便上前问：“怎么了？”
  覃珊却从怀中掏出几张信，细看之下信封居然是用鱼鳞纸所裁，见她递给自己，覃柔下意识接了，却见上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打开才能知道内容。
  她疑惑地看向覃珊，却听她道：“这原本是我顺手牵来的，想着日后能保我一条命——毕竟梁云邈那样的人，说不准呢。”她轻轻哼笑一声，充满不屑，却回头道，“今日你帮了我，我总不好欠你情，这就当还你了，以后我们再无干系。”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尺子见状将她藏在车上的大竹筐里，上头盖了油布，做好后冲覃柔点头，驾车离开。
  覃柔默默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封信，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人世无常，即便自己是重生活过来的人，可有些事她也无法预料。
  荷月从旁边的小门进来，神色有些焦急：“姑娘！”
  却听有人靠近，不是从来时的廊道，而是另一头的大厨房，且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就要过来了。
  覃柔想也不想，将那封信给了荷月，示意她收好，荷月不疑有他迅速动作。
  才收好就见小门处出来了两人，却是秦氏身边的妈妈，见了覃柔赶紧道：“表姑娘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覃柔面色已经恢复如常，问：“这是怎么了？”
  “方才高郎君不知怎的和人起了冲突，翻了一桌的酒席，闹哄哄的，少奶奶请您过去帮忙呢。”
  能被称作高郎君，又是吴家仆人都认识的，只有大表哥的好友高谦了，不过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似高谦这样的端方君子居然也会和人当众起冲突，还是在这样的宴会上。
  覃柔心中一凛，赶忙和她一道去，见缝插针地同荷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机会回去安放好东西。
  荷月瞬间明白其意，状似跟上，实则慢了两步，不过十几步后，便渐渐不见了。
  令覃柔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等她到了前头，似乎冲突已经处理好了，仆人们将狼藉已经收拾干净，另安置了座位吃茶说话，而地上的淡淡的酒渍和还没来得及收走跳到一旁的酒杯昭示方才的确是有人掀翻了席面。
  覃柔满头雾水。
  花厅里的女宾席却议论纷纷。
  秦氏笑着打圆场招呼众人落座继续饮宴。
  那位秀才娘子方才就到处找覃柔，见她出现就是一喜，就要上前来，谁知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柔姐姐去哪里了，叫我好找，方才我们可正说到你呢。”
  吴琼兰上前亲热地挽了覃柔的手臂，不顾吴容兰的阻拦和秦氏警告的眼神，将她送到了上等席面的众人跟前。
  梁清芳见了她皱眉，却下一刻认出她来，神色顿时难看几分。
  陆小姐好奇道：“覃小姐？我记得清芳大哥的那个妾不就是这个姓？很少见呐，莫非有些亲缘关系？”
  不怪她对此有记忆，实在是那日在梁家印象深刻。
  吴琼兰笑得甜甜的：“说起来是有关系，好像还是近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