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茶庄

  如今能“出远门”，虽然不知为何要去城外的茶园，可他在做镖师时，也有对主家事务不多打听且保密的事项，因此并不多问，只抖擞精神势必要做好护卫的工作。
  没过一刻钟，车子驶入了长长的青石板路，与方才的官道路并不一样，而且明显阴凉了几分。玉珠心中有异样，伸手撩开帘子细看，却见车子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柏竹林，松柏高大，竹林茂密，既挡住了不少的烈日，又驱散了沿途的热度，十分凉爽。
  再往前走二十几轮，就见景色豁然开朗起来，此处一座不高的山丘出现在众人眼前，从目之所及的地方开始，放眼望去一整座山悉数是泾渭分明、如整齐切割分列过的茶园，山侧面隐约可见一座庭院高耸的屋顶，以及精致古朴的二楼凉台，尤其是还有一道活水从山上引入，越走近越是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不知何时一阵凉爽的风送来，众人皆感觉心旷神怡。
  早有人在庭院门口候着，是个穿灰色衣裳的小厮，主动让马夫到一旁的东角们喂马歇凉，再恭敬引着覃柔一行人进门。
  她在门口驻足抬头，见门口牌匾上就是字迹略潦草的四个大字——茶山别院。
  玉珠小声问姑娘看什么，覃柔只是笑着摇摇头，并不回答，跟着小厮继续往里走。
  高明慧早沏好了一壶茶等着她。
  二人见面落座，覃柔捧着白玉茶盏里汤色如新露碧玉般清澈的茶水，还未喝进口中心中就忍不住暗叹一句“好茶”！
  高明慧看了出来，笑着道：“这茶园是祖上传下来的，之前栽种的茶叶品种单一，因此近年添了种新茶，因还未出手售卖，你手里的这一种只暂时起了名字，叫和风玉露。”虽然她笑容浅淡，但依然能看出眉宇间的微微得意。
  四下都用竹质的帘幕半卷开，趁水流潺潺，微凉的风从四面穿堂过，饮下一杯新茶，只觉得整个人四肢百骸都是舒爽的。
  没两句话的功夫，就感觉有人出现在门口。
  高明慧站起身来，叫了一声“大哥”。
  覃柔也随后站起身来，看向高谦所站的方向。
  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高谦依旧是那副谦谦公子如玉的模样。他今日穿的是料子薄却挺的纱绸直裰，腰间配着玄色绦绳，碧玉的簪子，而直裰暗青色的底色与胸前绘绣的竹枝愈发显得他身姿挺秀。此时剪手而立在堂前，深邃的眉目看着妹妹点了点头，才掠过她轻轻将目光落在了覃柔的面孔之上。
  覃柔和他微微屈膝见了礼。
  高明慧目光似有深意扫过覃柔的侧颜，却也并不多话，从善如流地说自己有事要处理便离开。
  覃柔的婢女、护卫都在廊前的荫影处候着，却一直担心地冲这边张望。而高谦的长随护卫也都将步伐止住在三步台阶之下。
  偌大的堂内只有二人互视对立。
  风渐渐微凉，摇晃地庭院里的树沙沙作响，竹质的帘幕也时不时被轻轻掀起一角。
  气氛有点微妙。
  明明是凉爽通风令人心旷神怡的时候，却偏偏让覃柔怎么都不适。
  她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见高谦先一步走了进来，口中道：“这茶庄想必明慧已经给你介绍过了，是我高氏祖上的产业。”
  覃柔一愣，有些不解却只是下意识道：“是，方才一路进来就见识过了，风景的确秀美宜人，茶也不错。”
  “我高家祖上百年，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即便落寞，可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也十分厚实。”高谦踱步缓缓道来，“除了此处的茶庄，在江南六州一带的田产田庄、门市铺面、庄园地产多余百户，虽然并不掺合于商贾，但族中多有精于此道之人，因此这些年来入股所得的分红也多有盈余——虽然比不得许多精通商贾的人家富厚，可无论放在哪处都能成就一份殷实的家业。”
  实际上简略的将这些说一遍，似乎并不能客观感受到高家的财产有多丰厚。比如单说众人身处的这家茶庄，看上去只是景致颇好的一处山头，可每年的盈利不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覃柔此时心中一片无语。
  这是，在向她介绍他高家的富有吗？
  这高谦是脑子抽风了，还是近来被内政给搞颠了？莫名其妙地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她承认你高家有钱有势，好了吧？
  能不能说回正题？
  覃柔心里嘀咕，虽然面上丝毫不露掩饰的很好，可在洞察力十足的高谦面前却还是看出了端倪。
  “你觉得，”高谦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
  他这略带异样的笑容，忽然说出的这话，都将覃柔给问懵了。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她有些发懵，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老老实实点头答道：“高家不错，你……也不错。”
  在显侯府和京都圈子里生活过多年的覃柔当然知道，那些看起来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族官眷们，其实除了祖上有基业且一直料理不错的老贵族、或者是得天恩浩荡赏赐的新贵，其实多的都是拿着微末俸禄和一些家底、留余铺面之类撑面子的人家，有些心思活络的会去做牵线搭桥的间客在其中获取利益，或是走关系从工部等衙门处做一些上下活络的事赚取公家钱……但更多没有门路的、胆大之人更是会拿着手里的钱去做放印子钱一类的暗活——从前她的大姑子裴仪就是如此，只不过最后这类挣钱的道多为人看不上，只能是私底下偷偷的做，并不敢声张。
  因此像高家这样表面有名，暗处手里有丰厚家底，有面子又有里子的门庭简直是屈指可数，更显难得。
  看着覃柔一副并不能理解他意思的神情，高谦有些疑惑。
  往日看她一副精明聪慧之相，怎么如今却不能领会他的意思？莫非她是故意的？
  回想过去，他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当初在青州初见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日吧？
  他咳嗽了一声，神色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默了默才道：“吴兄难道没有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