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在乎

  他说这话的语气随意的好像不是在说牌位的事，仿佛是小孩子在说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让重新做一样。
  “你这个逆子！跟他说什么说？我跟他无话可说！”裴扬平脸色铁青，简直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来人，给我将他捆起来关到柴房找人看着，等今日事毕我再好好收拾他！”
  不可！
  这怎么行！
  裴仪和刘金儿同时在心里道。
  无故殴打朝廷公职是犯国法，轻则进大牢吃板子，重则抄家流放。
  他们的顾虑相同，从前裴言是个白身，是裴家的儿子，侯爷关起门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是下手重了对外只需说一声病重不治而亡也就罢了。
  可如今裴言身上有了官职，即便是个从八品的秉义郎中将，也是个登名造册宝印在身的朝臣，现在哪里还能说扣押便扣押，说责打便责打？
  更何况言哥儿身后还有六皇子和老梁王。刘金儿心中默默地想，或许当初侯爷下的手不够重，或许更是不该将父子关系闹到现在不可调节的地步。
  无论那一样，现在都是没有后悔这味药可以吃了。
  刘金儿是不敢担责，裴仪却是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裴仪想也不想就出声阻止：“扬平！不可！”
  她难得强硬地瞪视觉了弟弟一眼，回头看向裴言的时候却已然是换了一幅面孔，“言哥儿，你父亲今日成亲，你今日来的的确是不巧，若是要挪走你母亲的灵位和骨骸也得择个吉日不是？哪能说拿走就拿走呢，岂不是对你母亲不敬？再说了，你的新母亲进了门明日还得到祠堂叩拜，难道你不想让你母亲受她的叩拜？”
  她自问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再冷硬的人也得听进去几句。
  但裴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她，眼中依然带着从容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让裴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姑母，你觉得我为何不是昨日不是明日，偏偏选在今日来？”
  他就像是在看一场笑话，那样的轻蔑。
  “你……”裴仪一番苦苦压制的怒意被泼了盆冷水，顿时差点气的翻了白眼。
  裴扬平见支使不动手底下的人，就要自己上前去，气到头的裴仪却还能一下子揪住他的手臂。
  “别中计！”裴仪使劲又暗暗深呼吸两口气，翻涌的心绪才压了下来，她沉声道，“这小子故意的，咱们不能着了他的道将事情闹大，无论如何也要过了今日再说！”最后又道，“想想周家！”
  这其中的道理裴扬平如何不明白，只是他断不能容忍当初被他打得半死的长子如今竟然能堂而皇之地要挟自己，而自己却拿他毫无办法！
  裴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
  回头略看了眼生母的牌位，心里想，娘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当初嫁的端正君子，为了续娶新妇的嫁妆可以对自己容忍到这种地步。
  又扫过当初被责打吐血浑身是伤时，奄奄一息趴过的地方。
  顿时生出一股酸楚。
  脑海中浮现出她温和明媚的笑容。
  还好他始终不是一个人。
  裴言走神的功夫，裴仪姐弟已经决定做出让步。
  裴言闻言，看也不看气的七窍生烟的父亲，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叠黑布，上前将印刻有裴乔氏妇的灵牌仔细包裹起来，随后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这架势就是早有准备！
  裴扬平暗自咬牙切齿。
  “我母亲的灵柩放在京郊的裴家墓园，父亲今日大喜怕是不得空，那就劳烦父亲和姑母派人陪我走一趟了。”裴言露出笑容，语气格外平淡。
  “你！”裴扬平脸色铁青，阴沉的简直可以滴水，他此刻后悔无比，当初应该将他私下处置在这祠堂里才对！“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我当初怎么不在祠堂将你直接打死？更早一点，我应该将你掐死在襁褓里才对！免得如今祸害我裴家祖先……”
  这话只说了一半，就看见一个婆子急慌慌地从外头奔进来。
  “姑奶奶侯爷，不好了，新夫人过来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只有裴仪最先反应过来，她怒斥道：“喜房的人都死了？怎么不拦着点！这家里还有没有点规矩？”
  那婆子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顿时低了声音讷讷回话，“原本好好的，不知是谁将祠堂这边出事的消息走露了，新夫人奔着就来，她身后还有不少婆子丫鬟，都是周家的人，咱们谁也不好动手阻拦，只好让我来报信，求姑奶奶赶紧拿主意！”
  周小姐进了门就是当家的主母，谁敢真正下手去阻拦？再说裴家上下，谁也没有这个资格阻拦。
  裴仪目光微闪，料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裴言。
  裴言冷笑一声，目光中透出狡黠，以及意料之中的坦然。
  得了答案的裴仪顿时只觉得身心俱疲，也顾不得和弟弟商量，她深吸一口气，吩咐张管事：“你，带几个人和工具，跟着言哥儿，即刻带他去墓园……”
  得到想要的后，裴言转身就要走。
  “裴言！”裴扬平的声音阴浸浸地响起，“你这样不顾一切，可知出了这门代表了什么？”
  裴言回头，神色自若，与之对视毫无怯意，甚至第一次流露出如虎如雄狮般的凛然锐意，更有着丝毫没有将他这个父亲看在眼里的蔑视。
  “父亲，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
  他语气是那样的无所谓，那样的清淡。
  分明是进入了暖和的春天，却不知为何裴扬平忽然打了个冷颤，浑身都寒浸浸的，像是泡在冰水里。
  他无谓的态度，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裴扬平的脸上。
  他不稀罕侯爵承袭，那自己小心提防这么多年算什么？简直是一场笑话！
  裴仪看着像是抽走浑身力气的裴扬平，长吁一口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外头的烂摊子得有人去接着收拾。
  她吩咐刘金儿：“你们都退出去，守好各个门口和通道，万不能让祠堂的事流露出一点。”又同刘妈妈道，“你先去一趟老夫人处，就说新妇身体不适，让老夫人来一趟。”再和方才报信的婆子同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