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父女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叠，太子沉着脸接过，看完后面色稍霁，还算是有了些缓和，他点点头交给一旁的内侍收好。
  内监见太子反应果然如所料，不免略有放心与得意地笑了笑，继续道：“六皇子赈灾之事的确是我爹没能拦下，可如今陛下的心思不可分辨，他在勤政殿前伺候日日都战战兢兢，不过提了一句，陛下便摔了洗墨，虽说怒意并非冲着他，可到底是不敢再开口了，这点想必殿下也有听闻，小的不再多说。我爹只吩咐我来将此物呈上，并保证里头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二人能清楚。
  太子长呼出一口气，略点头示意他退下。
  瞧太子神色有缓，裴扬平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势头，还是硬着头皮跪下告罪。
  太子扫了他一眼，语气却并不冷淡，反而有些叹息：“......那人证虽然并不能扳倒老六，可到底是一枚好刺，孤对你如此信任你却这般辜负，叫孤如何信任你？”
  裴扬平心中忐忑，他本就是靠老显候的面子才能进入东宫议事，虽说其余阵营的人对自己多家排斥打压，可到底是有一席之地的，若真因此事不利被丢弃，他这辈子也别想有翻身之日了！
  他同样心知太子需要什么，五分真五分假地摆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叩拜大礼，面上更是汗如雨下：“殿下，殿下，我真心为殿下，却并不想手下人办事不利，让不明身份的人以绑架我外室名头为由，实则有目的地带走了那对证人......对方手段高明，左右制衡拉扯时间，想来并非是普通的匪贼，必然是冲着那二人来的，说来惭愧......”他神色愧羞，丝毫不觉得在众人面前这样一出丢人现眼，反倒急的满面通红，似乎太子不信他所言，下一秒他便要学古人撞柱以证所言不虚了。
  他道：“我麾下人手虽然安置妥当，可却也架不住对方筹划得当，多人助益。如此坏了殿下的大计，是我的过失，我愿意一力承担，只求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将功折罪！”
  实际上这就是裴扬平此人的长处了。
  他分明是心思狡诈，狠毒圆滑之人，可面上却是谦谦君子模样，在太子面前又很能表现出一副忠臣不二，并且从不介意失了脸面，要他跪就跪，要他拜便拜。
  就比如上次因太子失手用镇纸砸伤了他的额角，鲜血横流，这就算是迁怒伤及，但他也不曾失措无状，反而不顾伤势先要跪下乞求太子的原谅。只是这样的角色放到朝堂之上，便会被街头巷尾骂为奸臣当道。可如此真挚不顾己身，一心只忠心为主的仆从，在上位者的眼里分明是忠心耿耿之人，试问哪一个上位者不想要这样的臣子呢？
  太子扫了眼堂下一派人等果然对裴扬平的做派露出鄙夷之色，心下了然。
  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随后叹了一声，似乎有些惋惜，道：“好了好了，孤并非是不信你。既然此计不成，总还有其他法子攻破，裴卿请起来说话，别污了膝头。”
  裴扬平起身连连告谢，差点就要感动得泪涕横流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这才算是完结了这场戏。
  散了众人，跟在太子身后往书房走的内侍有些不解：“殿下，这显候虽说真诚可见，到底是侯爵出身，这样的做派，怕不是丢了老显候的脸，传出去是不是对殿下您的名声不妥？”
  此内侍能评价此，必然是太子的心腹，因此太子只是摇摇头，没人能比太子更清楚勋贵之家那种看似表面光鲜，实则捉襟见肘的窘迫，因此只是面色却平静道：“老显候当年春风满面，如今的显候府却只是看着尚可，实际连几个伯府都不如了。他能对孤卑躬屈膝，也算是他的本事。”他想了想，饶有兴致地与内侍道，“你可别小看了他，此人对我的心思拿捏不比王宝泉那个老货差。”
  内侍瞪大眼睛，有些诧异。
  王宝泉是谁？那可是侍奉陛下的中黄门，真正的一人之下！那样的人精，就是他手底下教出来的干儿子都能够独当一面，替他与太子之间通信毫不怯场，甚至游刃有余。太子居然将裴侯与他相提并论？
  他诧异之余还想旁敲侧击两句，却见园子对面有宫人拥簇着安明郡主正朝这边走过来，于是闭了口慢后两步跟在后面，只是心中念叨着，下次再见到这位裴侯可得小心着见好才是。
  前太子妃离世之前只诞下这一位女儿，并无其余子嗣。太子顾及发妻情意，对长女十分疼爱，即便她做出许多荒唐事，却也极力为她善后掩饰，并不让她身处朝臣口诛笔伐的政治漩涡中，慈父之心可见一斑。
  “父王。”安明郡主在外嚣张跋扈，在家对亲爹还算是客气，见了太子没忘记恭恭敬敬行礼。
  太子本想拿前些日子南院宋又仙的事对女儿好生说教一番，但目光触及她娇嫩如鲜花的面庞，说教的话悉数都吞了回去，只暗自叹了一口气，挥退侍奉的众人，转道去往书房，也示意安明跟上。
  于是父女二人并肩而行，奴仆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近来长公主念叨着你，怎么不见你去与她说话了？”太子主动发话问及。
  凤阳长公主并非当今皇帝一母同胞，只是她自小模样好，性子讨人喜欢，因此和皇帝一起养在宫中，情意深厚，如今长公主虽然寡居，却与宫内的联络十分密切，尤其是喜好安明上门叨扰，说说笑笑打发时间。
  安明郡主瞥了眼年纪轻轻故作老成的爹，觉得实在是好笑，这人年岁分明是风华正茂正当年的帅大叔，如今却成了自己名义上的亲爹，虽说对自己挺好，可到底是有些别扭，因此极少与他独处，好在对方也挺忙，不太在意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