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猜想

  关于这件事，覃柔倒是听外祖父说起过。其余舅公都称赞此事做的如何如何好，又感叹若是处处都有如此好官，这世上也就没那么多冤魂假案了。
  众人散去，唯独外祖并未说什么，更是叹了口气。覃柔当是年纪小，不懂他为何叹气。好奇问时，外祖父只是摸摸她的发仍旧一言不发。
  只是那种眼神她当时不明白，现在想起来......
  高谦的声音继续响起：“令人疑惑的是，那七十二人得了补偿赔款后，很快就销声匿迹。可这些人大部分是一个村子庄子里出来的，拿到赔款后该一起回家乡好好生活，教养下一辈，不至于无路可依才对，毕竟这些钱是辛苦劳作一辈子也无法挣到的，不该如此背井离乡离开才是常理。有人好奇，有人也取探究过，却在距离那村子百里远的地方见到了那些人中的家人，然而只是匆匆一面，便再次销声匿迹，再不见人。”
  覃柔皱眉，困惑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问：“这些人难道不想被亲戚知道自己手握金银，怕惹麻烦，所以才离开？”
  乍富须低调，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忽然而来的财富，更要低调再低调才能免于祸灾。
  然而高谦却默默摇了摇头。
  覃柔脑子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对方要说话，几乎是同一时间，脑子里的那个答案和他的话一起蹦了出来。
  “其实，这七十二人当初并未救出来。”
  高谦声音沉重，却不得不张口，他目光沉沉望向对座的女子，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感觉。这句话说出口来，却似有个宣泄秘密的口子被拉扯开，他的反应不是心慌，反倒是舒展。
  格外的舒展放松。
  覃柔并不知道高谦心中所思，闻言心头就是一惊。这些人并未救出来，那当时的那些官员岂不是......欺瞒了圣上？
  说出这些追查已久的旧事，高谦语调都轻了一些，他接着道：“和你想的一样。只是此事牵扯久远，有些线索已经断线残缺，只是青州的那位梁知州，在调任到青州之前，曾经是摇州冯阳的同知。”
  覃柔惊了一跳，心里默默生出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许多事一件一件串联在了一起。
  难怪他要接手青州这个顽疾多年的烂摊子。难怪他只是剜去了口舌贪欲官商勾连的几人，却并不动更深层的人。原来他的目的从来不仅仅是为了青州此一事。
  二人沉默，都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覃柔呼出一口气，才道：“我猜猜，这对老夫妇想必是那七十二位殉难者的其中一位的家人吧？显侯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又一路将人护送到京都，想必是有一些重要的事需要这二人作证，以此作为打压敌对势力的证据......”
  覃柔说这话时，目光里带着轻灵的水光。
  她本就生的不俗。今日或许是因为出游穿戴的素净了些，头上的乌发挽成一团团的鬓云，一朵珍珠花箍别在其中，中间嵌了一颗松子仁大小的鹅黄宝石，瞧着更衬的她貌如娇花照水。可饶是皮相的美在此时此刻，比起那双比金步摇和宝石还要明亮生辉的眼睛，却不如后者的光彩夺目，让人难以移目。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高谦只感觉一向平静的心猛然跳了几下，像有几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让他有种难以经历过的感受，可却又下意识想抓住这种感受。
  他下意识点点头，“不错，虽然你并不知其中，可你猜对了。”
  覃柔心头就失笑。她可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的事自己也在其中，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当时的她一直在内宅，裴扬平帮助太子那些详细的事，因夫妻关系渐渐恶化，所以他从不与她细说，因此她并不知更多的真实内情。只是通过后来霍家的事猜出了其中的一些，这才延伸到今日，联合高谦的话，猜出了这件事的后幕。
  也算是歪打正着。
  想到高谦帮霍家拦截这一随时可以爆炸的地雷，覃柔不免好奇：“这事与你并不相干，你为何要帮霍家呢？”
  高谦似乎已经从方才的低沉情绪完全恢复成往日的云淡风轻，他不在意地笑笑，笑容里却有难以言说的意味：“实际上，官场上任何一人都不会逃过姻亲关系。我也不例外，虽然是远房的，可到底是不忍心。”
  这个覃柔倒是不知情，看他的意思，应该并非是为了站队，想来也是，若是要选阵营，高家早就择定了。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高家永远都是不在任何一人麾下，是名副其实的孤臣，高谦的官位稳当升任，直到自己病入膏肓时，他已经得到了新帝的赞赏，一路升迁甚至进入内阁......
  看着眼前还算年轻的高谦，覃柔觉得，自己不该得罪他。
  丁小四带着几人去了后面的净房，这里有宽阔的多人浴场，武槊二人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甚至还有备好的伤药，两人互相上了药，换上干净的衣物，又吃了些热食，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常淞边往嘴里塞包子，一面好奇道：“槊哥，你说救咱们的那个小娘子是谁？她为什么要救咱们？”
  武槊喝下一口热汤，用手背擦了嘴，看小弟一眼，“管他是谁，咱们出来就好，总不至于要咱们的命不是？”
  常淞与武槊是打架认识的，当初李老爷的闺女在街上被人调戏，常淞仗着有点子功夫上去英雄救美，结果被对方打趴下，最后还是武槊出手襄助，这才让他免于被胖揍一顿的下场，于是他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武槊，一起去了李家做护院。经历了这一遭，二人也算是过了命的兄弟了，他有什么话自然不会揣着掖着。
  常淞咽下一嘴的包子，也跟着喝了一口热汤，这才道：“这倒是。不过我就怕......”他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武槊，嘿嘿一笑，“我就怕人家是看中了槊哥你，想要你上门去做个赘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