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消息

  武小娘子的手一开始放在膝上，后来端了茶喝，后来直接揪住两侧的裙子，手心里都是汗腻腻的，等她反应过来，对面的覃柔已经抬眼看向了自己。
  面对这样真切诚恳的双眼，又说了如此多，再冷情冷性的人也会败下阵来，她吸了一口气，只让自己看上去淡然。她说：“西市从医的女子不少，甚至有些比我还要经验丰富，为何不选择她们，而是......”
  她不信对方来之前并未对西市从医的女子做过调查，虽然大家都掩藏在官府审查下小心行事，可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只要寻个行内人就能打听三四，更别提她是要做生意了，这样的人尤其是慎之又慎才好。
  武小娘子自认为除了医德口碑还不错，其余的并并无什么显眼之处，还不至于让人一上来就交心的地步。
  目前来说，交浅言深，是她最大的防备点。
  “当然调查了，而且不止几日。花了足足两个月。”覃柔笑眯眯的，手指触碰到茶碗，感觉温度适宜，端起来抿了抿才又道，“我麾下有位姓方的掌柜，恰好有些门道，将武小娘子在内的西市行医女子尽数调查，至于为何选中你......你不是近期有求于人么？所以我就上门来做散财童子了。”
  武小娘子一愣，愕然无语。
  有求于人的人，最容易拉拢，有了这一千两的帮忙，无论为情为理，自己都不会拒绝，若是还有生意场上的好处......
  果然就听覃柔笑道：“当然，我并非是你的东家，这一千两你拿着救人，余下的钱不论多少就当是入股，医药看诊方面的收入都是你的，我只占珠宝首饰衣裳的另一半——当然，若你觉得不妥也尽管可以提出来，毕竟我想要更多是各方面的动向与内部消息，这些东西说起来可比金银更值钱。”
  武小娘子诧异过后，认真思考起来。
  不得不承认，她给的条件简直可以称作丰厚诱人，自己行走各家世族贵胄中间，既有了得宜光明正大的名头，又能比现在赚的更多，那些富家小姐和夫人们出手阔绰，即便几个药香囊也能卖出个一两银子来。武小娘子只以为她是要雇佣自己，没想到居然将医药方面的收入都归给自己！
  有这样的机会，她何愁东躲西藏地干活？武槊也不用去给别人做工，等她挣够钱离开京都，有这样一副家底她姐弟二人去哪里不能活命！
  她，心动了！
  她咽了咽口水，眨了眨因沉浸思维太久未润泽的双眼，试探道：“你，真的任我谈条件？”
  “当然，倘若你不信，我们现在便可以立下字据。”覃柔笑的满不在乎，“只是也要给我留一些才好，若不然，底下的人会有异样。”
  她这话明显是打趣的，武小娘子却是听得心中一惊。
  她再三思索。
  覃柔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又饮了一口。
  安静的客堂忽然响起声音，却是那个偷瞧的小长生从外头进来了。
  见众人都看他，他缩了缩头，回话道，“娘子，外头有人看诊，问能不能加个号？她说愿意出三倍问诊金。”
  武小娘子正在衡量计算着，哪里有耐心与他说问诊的事，挥了挥手就要打发他走：“没看见有客吗，快下去下去。”
  按往日的情形长生一早就溜了，但今次却觑了一眼旁边喝茶的覃柔，硬着头皮道：“娘子，不是、是......”
  武小娘子看向他，见他挤眉弄眼地打眼色，神色隐约焦虑，分明不是什么有人看诊，而是有话要与自己单独说。心下一沉，顿觉不妙，起身冲覃柔告罪与长生出去。
  武小娘子心内忐忑同长生一道出去，长生也知事态紧急，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外头来了个汉子，自称是李家的一名长工，来报信说是那春良县的县令见娘子迟迟不送赎金，今次将槊二爷要羁押到北山的矿场去做工，那五百两什么时候做够了才准放人！”
  武小娘子脸色一变，也是见了那汉子，那汉子原本站在门内，看见了来人赶紧起身局促着拱手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
  武小娘子略一上下打量，他穿着件褐色布袍，手腕上打着袖口，身量高大，面色黑，手上都是各类细长的伤口和茧子，一看就是农具的形状与长年累月干农活落下的印记。
  那汉子不待她说什么，已经急切道，“敢问这位娘子，您可就是武槊武护院的家里人？”
  武小娘子点头，“我是他姐姐。”
  汉子松了一口气，却眉眼紧锁：“那就好，昨儿个夜里就往京都赶，我只怕我找错了，误了事。”
  见要找的人在此，汉子不再犹豫，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武槊原先是跟着武小娘子在西市里生活，因他与医术无缘，自行在码头酒楼一类的地方讨力气活以求生计。后来与春良县一位李姓员外富商结缘，被聘请到对方家中做护院，虽说不自由，却吃穿不用拘谨，更不用靠姐姐，他欣然前往。
  如此一年多以后，也就是十天前，忽然有李家的人上门，说武槊与人起了事端，因对方是个孕妇，武槊失手之下差点让对方落了胎，于是春良县的县老爷下令将人羁押关在县牢里。
  李家不敢惹那孕妇的家人，也凭着与武槊这一年多的情分，前后打点了几十两，奈何县老爷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两才肯放人，李家也别无他法，只让人来告知武小娘子想法子，便销声匿迹了。
  如今十天刚过，汉子听得消息，说县老爷见无人来付赎金，便打算将武槊塞进送去矿山的犯人里充人次。春良县的人谁不知道，这北山矿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去了那里每日除了两三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其余都是不眠不休的劳作，连最穷凶极恶的犯人去了那处，也没有熬过去的时候。送武槊过去，岂不是要他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