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风波

  于是她装作脚软，拉扯着又跪在华夫人脚跟前，面上泪滚滚而下，哭道：“姑母，您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是清楚不过了。郡主无缘无故因三两句不管事的话冤屈了我，我是有冤无处诉，可为了咱们高家的脸面，这份怒火我受也就受罢了，只要郡主能消气。可不知表哥是为了什么，一应要让我承认错处，可，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哪里错了呀。”她哭得泪眼婆娑，看着就是个惹人怜的，可说出来的话很有条理，引人细思。
  这个被引着细思的人，果不然就是华夫人。她听了华绿珠的叫屈，言语诚实不似说假话，于是皱眉看着冷面的亲儿子，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不作声看戏状的覃柔，心里顿时有了考量。
  覃柔本来一心看戏，见华夫人听了这些颠倒黑白装可怜的话，果然将目光投向自己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怪不得高谦外要做官忙碌，内要管理家事庶务，这样一个护短心软的主母，若真要让华夫人管理中馈，怕是似上一世的自己，连人带家都要被人给掏个一干二净了。换做自己在高谦的位置上，恐怕也没信心能比他做得更好。
  覃柔忍不住看向高谦，见他面色晦暗不明，却冷面冷声，不知是佩服还是同情的思绪升起，一时间也没个明确。
  华舅母也看出了点意思，于是赶着擦泪，委屈着嗓子火上浇油：“我瞧着也是有些不对劲，谦哥儿这孩子虽然正直，可到底还是咱们自家的孩子，哪里有偏帮着外人说话的？谦哥儿，莫不是你喜欢这位覃姑娘，所以有意要拿绿珠来给她做脸？若是如此，我母女二人也就认了，明日便收拾了包裹回河州去，再也不做人面前碍眼面的.....”她说着掏出帕子揩了硬挤出来的两滴眼泪，“只是可怜我儿，受了这样的冤屈也不能明说，这脸上的伤也不知何时才能养好，如今闹成这幅田地，我不知有何脸面回去见商中。”
  华夫人哪里能见这样的架势，她在娘家时就与弟弟最亲，姐弟二人感情笃好，即便华舅母有些小心思她看在眼里也从不多问，毕竟是无关痛痒，可如今事关绿珠，她就不得不正视了。
  她吩咐方妈妈赶紧扶一扶华舅母，自己冷着眼看向高谦，声音也难得一见的冰冷：“谦儿，你舅母说的可是事实？”
  一直不做声的高明慧满脸通红，又愧又急又悔。
  她不过将这份怀疑无意给华绿珠透露了一二，结果转头她就闹出这些幺蛾子......也不知大哥会不会误会是她故意透露的！
  高明慧小心地看向高谦，才看过去，就见他容色格外平静，似乎根本不将对方的哭闹看在眼中，只抬眼缓缓道：“方才到底是因为谁惹了郡主的怒火，你心里最是清楚，若是抵死不认——郡主的车驾行慢，想必此时还未归东宫殿，我便亲自去请了来与你对峙，不知你可敢？”
  华绿珠一怔，脸上的泪痕条条却顾不得擦，呆在了那处。
  华舅母也是惊着了，心思百转，赶紧道：“谦哥儿，咱们自家人的事，如何还要郡主回来看笑话？是与不是，我家绿珠也帮覃姑娘顶了罪了，如今只是想要个洗冤的名头，说起来也是为了高家，若你不肯也就罢了，左不过便是不出门避一避风头——”
  说的避重就轻，好生轻巧！
  覃柔神色平静，她知道华夫人请她来是别有所图，但高谦并未将她送走或许也是想让自己看见他处理此事。可华氏母女的颠倒黑白的本事也真是让她大开了眼界。
  华夫人心里不平，看华绿珠哭得可怜，心觉得她只是个小姑娘，平白惹怒郡主可到底不是她的错，忍不住叹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刚要开口，却听了有人说话。
  却是一直未曾开口的覃柔。她神色平静，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其实不必请郡主折返，方才不少旁观的小姐也都听到了前因后果，只要请其中一位作证即可真相大白。”
  华绿珠心头猛然一跳，她红着眼睛，起身就问：“覃姑娘，你的出身与过往我也了解一二。或许之前与谦表哥有些来往，可到底是门楣有别，你见我是高家表近亲，将来可会影响你，所以今日先是在郡主面前巧言令色，随后又装可怜无辜，为的便是让表哥逼我离开京都，好借别人的手除了我这个碍眼的，是也不是？”不待覃柔回答，她转头对华夫人磕头，一双杏仁眼里含满了泪水，声音凄苦满含委屈，“姑母，既然我在表哥心中已是如此嫌恶之人，我自请离开京都，和我娘回河州去。”她抬起泪眼看着华夫人，可怜之色不言而喻，却隐约透露出一股坚决，“只是走归走，却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走，既然表哥不信我，我只有以死明志！”
  她说着起身提着裙子就往一旁的柱子上撞过去。
  华舅母就站在她旁边，可吓得来不及反应呆立当场，华夫人却惊慌失措地喊人：“快，拉住她！”
  离她最近的青黛下意识就去牵扯，即便是有人阻拦，却只是拉住了她的袖子。
  被华绿珠猛然一挣开，依然是撞到了柱子旁放花盆的四方高架，上头放了一盆开得正盛的红梅，如此一撞，那红梅连带着瓷盆一股脑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得四分五裂，青黛也被她撞歪仰倒，扶住肚子吃痛冒冷汗。一时间混乱不堪，令人堪堪半晌才得以反应过来。
  上房里的婆子丫鬟都闯进来拉住还要起身去撞的华绿珠，有两个赶紧去扶青黛，见华绿珠哭着还要撞柱，华舅母也反应过来哭天抹泪地：“我的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高家诗书礼家，高明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她们这样胡闹，目瞪口呆不说，气的心里发颤脸颊通红，赶紧上前制止：“别闹了！绿珠，这事分明是我透露给你的，如今为何却叫舅母说出口？覃姑娘虽然不是高门显贵，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是我请来的贵客！虽然今日我未曾听到前因后果，可绿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往日为着母亲才对你多加忍让，可不是让你变本加厉的！你们张口就胡说八道，简直......简直就是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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