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甘

  她打量着华绿珠的神情，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到时候你爹和你祖父给你挑选个顶好的夫婿，娘再给你备多多的嫁妆，咱们又是河州说得上话的人家，你嫁过去必然不会受委屈——”
  “娘！”还没等她完全说出口，华绿珠已经横眉瞪眼打断她，脸色十分难看，“河州那些人户有个什么好的？都是鱼鲜海货！论家世财力一样都比不上谦表哥，更别说姑母是我的亲姑母！以后若我嫁进来便是当家的主母，只要能讨了姑母的喜欢便是我说了算，以后爹爹也不用那么辛苦奔波，有我供养有何不好？你也能在那些浑身海鲜气味的妇人中高人一等......咱们好不容易长久待下，你怎么能轻言放弃！”
  这里头的好处就算是她不说，华舅母又怎么不明白，可她更明白的是，要让高谦点头简直难如登天，除非......用些其他的手段。
  可若是敢有这个胆子用手段，她早就怂恿女儿用了，还能等到这会子？
  见华舅母不说话，华绿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她身侧：“娘，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既然从前我与表哥有了婚约，虽然不成，却也是有苗头可依的。若我成了高家的主母，于你在家里也是一门倚靠，看那些姨娘，二婶和三婶，她们谁还敢欺负你？所以，无论是为了你，或是为了我，此事不管用什么法子，咱们必要成。”她拉住对方的手，恳切道，“娘，我一个人是做不成的，还得你帮我，我是你的女儿，难道你不期盼着我过好日子吗？你真的希望我回去随便寻个人户嫁了？”
  华舅母只生了一个女儿，并未孕育子嗣。
  海一样的苦药喝下去却没一点效果，多年来并未再育，丈夫也散了心思，华舅母为了笼络丈夫替他纳了好几门妾室，因此二三房的总会借此讥讽，那些姨娘更是不将华舅母放在眼里，屡屡以次犯主，为此华舅母不少暗自掉泪，华绿珠也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她此回上京都，是抱了必定的决心而来，让她就这么狼狈回去，她才不甘心！
  上房门堂里，华夫人坐在上首莲花浮云纹样的檀香木宝榻上，手边两个五蝠纹样的方绣球滚枕头拨来拨去，心下很是忐忑，饭也没心情吃，丫鬟青黛细心送了鸡酥饼来用了几片，后左等右等忍不住又让人点了香好定定心神。
  果然没一会外头有人称呼‘大公子’，她顿时直了直靠卧的背，下一刻就见将事处理毕的高谦忽然进门。
  “母亲。”高谦长身玉立，站定后冲华夫人略作揖。
  华夫人哪里敢让他久站，只让他坐到下首处的红木高半圈椅子上说话。
  “如何了？”华夫人关切问，“郡主没有怪罪吧？”
  高谦依言答了，只是略过自己送礼的事，毕竟......是关乎男女，说给华夫人听也有些不妥。
  华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道：“你父亲自从去年年节后外放巡使，我心里就没个底，还好谦儿你在家中，否则这样大的祸事不知如何能平。”言罢又睨了一眼儿子的神态，试探性问，“绿珠呢？她没事吧？”
  丫鬟雪晓上了茶，高谦抬手揭盖呷了，却听她如此若无其事问询，语气果然也冷了冷，“母亲不知？”
  听他语气有变，华夫人面上只好挂着尴尬，道：“不知，不知。听闻此事与覃家小姐有关系，不好让绿珠受冤，索性我让人去请了覃小姐来，趁着没走将事摊开说清楚，否则出去有什么流言蜚语......此事事关重大，你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有多重要的。”她叹了口气道，“你舅母客居脸皮薄，只好让我来做这个主，我总不能拂了她的脸。”
  高谦不应声，华夫人打量他神色晦暗不明，却并未见反驳自己，顿时安心了不少。私心想着，到底是娘亲舅大，绿珠虽然率性而为了些，今日谁不知是那安明郡主一贯狠辣，错将旁人的错安到了绿珠身上才惹了这祸？待会人来了，总要将话说开道明，解开误会才好。只要谦哥儿不作声，维护自家人，那么此事倒也好办了。
  思及此，她安心吩咐青黛，去青衡院请了舅太太和表小姐来。
  青黛去了青衡院，就见思心和两个小丫鬟站外面候着，并无人交头接耳说话，院子一派安静。
  思心见上房的大丫鬟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姐姐怎么来了？”
  想着自家大小主子里头在说话，思心不敢高声，赶紧迎了青黛去隔壁的耳房，先用粉彩瓷盅盛了茉莉清茶给她吃，又殷勤让小丫鬟端了果子来，热情周到。
  青黛与高家其他人一般，私心对这舅太太母女不待见，可思心是个识大体懂事的丫头，同为伺候人的青黛也不忍心难为她，二人平日里也多有来往，此时见她殷勤心里早已明白，当下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就拉着她坐下。
  “方才谦哥儿回了上房，不多时送客的二小姐也要回来，夫人还让方妈妈去请了覃姑娘回来，想必也是要讲话摆在台面上讲清楚。”青黛想了想道，“夫人让我来也是请舅太太和小姐过去。我不好久坐，你快去回禀。”
  思心感激地点点头，请青黛稍候，起身去了正屋。
  听到要‘对簿公堂’，华舅母脸色就是一白，她看了眼神色依旧的女儿，有些不安：“看来你表哥是要明着来了，咱们要是躲不过去怎么办？”若是强行赶她们走如何是好？以高谦这个性子，难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谁知华绿珠却并不担心，她起身去了红木雕花的梳妆台前，取了胭脂将本就红肿的面上又铺了不少，方才消下去一些的脸瞬间变得又肿又红，看着十分吓人。
  华舅母皱眉不解：“绿珠，你这是做什么？”
  华绿珠笑了笑，神色平淡，却额外透出一股子狠，“娘，待会无论表哥和明慧说什么，你都不要替我回嘴辩驳，咱们全盘都忍下，只要能留在高家，一切就都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