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香君

  听闻此言，原本还想着后招的华绿珠顿时如遭雷击，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思心招来的两个婆子半架半扶着往青衡院方向去，丝毫不给她再求饶的机会。
  而覃柔这头，二女并列往通往外院的垂花门去。
  这里是高家的东跨院，出了露云台，拾阶而下，此时正是末冬初春之时，道路两旁的花蕊略有含苞初开之像，廊前回折又有一方水池流水潺潺，两边四季树木常青，竹苞松茂，再移步至一条鹅卵石子小道上，又觉后廊前景各色风光不一而就，实在是令人觉得心旷神怡，心神俱佳。
  覃柔察觉对方有话要说，便将步伐随着她走的慢了些，只待她先开口。
  果然，走到两边略褊狭的鹅卵石子小道上时，高香君道：“方才听闻覃姐姐出身青州，据我所知姓覃的人户并不多，尤其是教养出姐姐这样姿才的人户更是不多见，不知是哪一位人家？”
  覃柔看她虽然年纪还小，可却生的灵巧，一张鹅蛋脸，杏仁眼，弯弯的柳叶眉毛，红润的樱桃小口，还未说话就先自带三分笑意，很难让人生出疏离之感，反倒是有些早已熟识的亲切感。
  听出对方的打探意思，她只略微笑了笑，不动声色道：“覃姓的确少，只是高小姐莫非认识什么覃姓之人？若有可以言明，如若我知情，必定知无不言。”
  高香君飞快地眨眨眼，手里的帕子也拧了拧，她回头看向跟着的两个丫头，见她们在五步外，这才略安了心。
  可却又发现自己这举动太明显，对上覃柔的目光，果然见她笑着看向自己，心中不禁猛跳，可略定了定神才发觉，似乎她并未发现自己的不安心。
  她道：“仲秋之时，青州灵远县有位远房亲戚家的孙辈升迁了京官，我跟着母亲去拜访贺宴时巧遇了一位小郎君，也是姓覃......今日见姐姐也姓此，又听闻姐姐是从青州来的，思及会不会有些亲缘，故而有此一问。”像是怕覃柔不信，又补充一句，“姐姐别多心，如若不是只当是我闲聊罢了。”
  到底是年纪小，见她一副少女怀春却揣着不敢流露的模样，覃柔猜出几分意思来，却又不敢肯定，索性只面上不变，依旧是笑着道，“不知这位小郎君名甚？我外祖家正好在灵远县，若是得知姓名也好明白是谁家的小郎？若我不知，此番书信回去帮你打听打听也是使得的。”
  等她说完，高香君已经‘不可不可’连道几声，这突然如其来的语调惹得几步外的丫鬟都看着她。
  见她紧张，覃柔又道：“如若是怕声张，我只让外祖托付他名下的大掌柜私下查询如何？我外祖家有位大掌柜里外人脉十分熟络，只要是与之有过交道来往，他一应记得，必然能帮你查问出个底朝天，当然，也不会教旁人晓得内情，做的滴水不漏。”她考虑的甚至比高香君还要开阔，这样周到，再没有什么不稳妥的了。
  高香君却是目瞪口呆。
  她只是想要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哪里想到覃柔居然这般大刀阔斧地帮她，甚至还要书信去青州！高香君只觉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只顾着摇头，结结巴巴地拒绝：“我，我，覃姐姐，你千万别！”
  看她这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模样，覃柔难得笑眯眯地，目光中甚至透出一丝早已看破她心思的狡黠，她道：“别被人知道？还是别到处问？你放心，我外祖家的这位大掌柜人性子和蔼，又稳重敦厚，断然不会胡乱散布，我只让他暗地里寻摸即可，这样可好？”
  见她还在说，高香君心里怕地直颤，后悔自己贸然提及，她再看了眼丫鬟们，这才略放心，又才道：“姐姐快别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别托信去青州——我只是，只是觉得与这位覃小郎君有些面熟，却因缘际会没能得知他的名字，有些可惜罢了，并非你想的那样。”说到这里，似乎已经镇定了下来，除了面颊上还有些微红，并未看出方才的紧张，“此事事关重大，哥哥此行又是为了与周家的婚事，若因我言行不当惹出是非，还不知要怎样收场，今日之事请覃姐姐别放在心上，只当我胡言乱语罢了，以后万万莫要提及才好。”
  覃柔本就是逗她，见她这般言辞恳切，也不好再让她着急，于是点头正色道：“这是自然，既然你不愿再提，我也不会胡乱攀说，你放心就是。”
  二人话毕，正要走到通往外院的垂花门时，却见一旁的岔路廊下有人过来。走近了看，是个穿秋香色比甲，石青色袄裙，头戴镏金钗子的婆子，瞧她穿着不素，又头戴金钗，想必是高家夫人的近身仆妇了。
  见她近了先冲高香君行礼，再冲覃柔略点头就算作施礼了。
  “是莲花池巷子的覃家姑娘否？”那妇人面上恭敬，眼中的不屑却没藏好，她下巴微微抬起，朗声道，“我家夫人听闻露云台的事，想请覃姑娘到上房见一面，不知姑娘可否移步？”
  在高家能被称作夫人的，也只有高家的主母，华夫人了。
  可是，华夫人见她做什么呢？
  莫非是听闻安明郡主因自己的事“连累”了华绿珠被掌嘴，所以兴师问罪来了？
  高香君识得这是华夫人身边的近身仆妇，丫鬟们都称她方妈妈，也心知华夫人派出自己身边的心腹妈妈，必然不是简单的事。于是侧目看看覃柔，却见她面色平淡，似乎若有所思，不免也在心中猜想着。
  “夫人盛请，晚辈岂敢擅自离去？”覃柔温声道，“劳驾妈妈引路就是。”
  高香君正要动身，却见方妈妈冲自己温声笑道：“君姑娘您就别去了，今日事多也累了，您就回西跨院好好休息。若是身子有个什么不适，我家二小姐怕是要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