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狡辩

  她不怀疑高谦的能力，可他这样一个诗礼人家出身，又是御史台那样慎始敬终的门当里做官，按理是最厌恶阿谀取容、迎合献谄的作派才对，换做御史台其他的官员，见安明郡主只怕忙不迭冷硬以对，生怕外人传出自己折腰媚上的名声。
  可他倒好，非但不怕，还当着众人的面明确表示给郡主送了好礼......
  想到当初在青州此人的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个把月就能将横亘在青州数年的恶瘤悉数摘除，覃柔只以为他一向如此，却今日开了眼，不免感叹世风日下啊，连他都这般......不过，覃柔转了个念头，莫非他想要择东宫而栖？
  待人都走光了，高谦目送人离开后，才侧目看向她。
  她今日穿的素净非常，可即便是素着一身，却也衬的她乌鬓郁郁，唇瓣朱红，腮如粉雪，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芳菲明媚，却因年岁见长更高了一些，身形也纤瘦但见玲珑有致，可预想再过几年她这张脸会美地更见夺目。
  高谦目光沉了沉。
  见他不说话，覃柔谨慎着眼去看他，见他今日穿的家常绸服直裰与宽袖长裳，这梅花宴他本是不用露脸出席的，可为了安抚郡主还是来了。
  高香君看在明慧的份上帮着安抚华绿珠的情绪，让自己的丫鬟和思心一起将她扶了起来，又好言道：“华姐姐，郡主虽说让人掌掴了你的脸，可并未下死手，待会让明慧姐姐给你请一位好大夫，再用药养几个月也就痊愈了，你不必伤心。”
  高香君虽不是京都贵族出身，可高家家学渊源，她更是幼承庭训，家风甚严，因此即便是面对皇女震怒，惩戒旁人，也不见她丝毫害怕，反倒是能立刻看清形势。可到底年纪小，即便从进高家开始华绿珠就没给好脸，她也想着劝人得宜，才开了这个口。
  没想到这样的好心好语落在华绿珠的耳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讥讽。
  她不管旁人，只一心抬头求助地、抱着委屈的目光看向表哥那头，却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覃柔，连眼风都没往这边扫一扫。当下心里不觉凄苦枉屈万分，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不说，耳中听见高念君的劝告安慰，自然也当是她瞧不起自己，平日里只与明慧姐俩儿你好我好的，这会子说这些话不过是趁着这时候来奚落自己罢了，哪里是有真心？
  她硬撑着推开她的丫鬟，继而将重量倾倒在思心身上，脚下艰难地冲高谦走过去。
  覃柔也注意到了她，她这才自觉与高谦距离太近，恐已经惹人侧目了，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索性移开目光。
  却见华绿珠人未到泪先流了，脸虽然红肿地不像话，可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高谦，哽咽着道：“表哥......郡主她实在是霸道，那些未曾有过的事她都栽到我的头上，表哥我在咱们家住了这样久，想必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怎么可能是乱嚼是非的？我真要有此心，岂不是给咱们高家拉扯罪过？我再不知事也不可能做出如此之事，表哥你......你一定要信我！”
  高谦声音平和，他将一双手反剪身后，淡淡开口道：“哦？你说是郡主冤枉了你？那方才为何不申辩？”
  华绿珠心里委屈，她方才被打得七荤八素地找不着北，也该有时间让她申辩啊！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她拉扯覃柔惹出的，也不知这该死的郡主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不按自己的计策戏耍羞辱覃柔，反倒将自己打了一顿！
  她又流出两行泪来，上前两步，只觉得泪流过后面上更加火辣辣的疼！却只能强忍住道：“表哥！我，我哪有那个机会申辩？”说着她目光愤恨地盯着一旁的覃柔，“说起来也是覃小姐，郡主分明是要与你说笑，却忽然怪罪到我头上，岂不是你说了什么惹郡主不高兴，反倒是让我替你受了难？”
  听到这倒打一耙的话，覃柔差点笑出声来，不得不说这华家小姐倒是个人才，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能编造出来，也是个脑筋灵活的。只是却不用在好处上，真是可惜了。
  高香君甚懂礼，见这头分明是要给此事结尾，于是遥遥屈膝拜礼，并冲覃柔略微一笑这就转身离去。
  覃柔见状也明了，屈膝礼毕带着捧绿梅的玉珠与高香君同去。
  待她们身影不见，周围除低眉顺眼作壁上观的思心外并无他人，高谦这才看了跪在地上的华绿珠一眼，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冷淡，却是对思心说的：“去寻两个婆子来将你家小姐送回青衡院。”
  思心哪里敢抬头，本就一心想离开压抑的高家，如今能借此机会回了并州，她心中才是舒了一口气，连忙‘嗳’了一声就忙不迭地请人来，脚程快着没小半刻钟便引来了两个身强体健的婆子。
  华绿珠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觉得他今日看自己的目光冷的渗人，却还是可怜巴巴地拉着高谦的衣角，“表哥......别生珠儿的气，是我错了，不该在郡主跟前现眼，还替咱们高家丢了脸，你打我吧要不然！只要你能出气！”说着一行清泪落了下来，“此事让姑母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将她老人家气成什么样......实在是我的过错，只要能让姑母和表哥消气，让我怎么受罚我都认！”
  她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因为她虽然不了解高谦，却了解华夫人，她此时应该听闻了这边的事，表哥再怎么生气也得给亲娘几分面子，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而任谁看了她这红肿的脸颊，和如此低微的求饶，也舍不下心真的责罚她，到时候只要气一消，此事一过，她依然能在高家长稳地住着，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正如此思忖着后计，却听高谦对她说："说起来你和舅母本就不该久待高家，我且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才让你与舅母长住，却不想是错了。如今你开罪了郡主，我也保你不得，待你伤好些我会派人送你与舅母回并州去，以后无事便不要再来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