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茶寮

  庄妙香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新着落？吴师傅，您说大哥他找到差事了？”
  吴文定知道此时还没落定，他也知此事关系，庄寒松不想被人知道，于是打着囫囵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庄寒松不好违背师傅的话，毕竟当时小顺和甄良找来时，若不是师傅要带上他，他哪里能有这样的机缘，因此他向吴文定抱拳作揖，沉沉地说了句，“是，师傅。”俨然是同意了。
  庄妙香顿时欢喜起来，与覃柔对视时感谢之情自不必说。
  不好打扰吴母，一行人趁着天还早就要返程回去。
  得知吴文定打算房子交接之前，将老母和女儿送到距离此地五十里外的亲戚家，每年给一定的银子帮忙照看一二时，覃柔思索片刻嘱咐吴文定：“吴大哥不必着急，这里的院子卖了，总还要给伯母和英凝寻个稳当的安置处，那户亲戚的情况还得多瞧瞧，若是待人不好了那你如何能安心？自然了，倘若你需要帮忙或是银子，只管让人来莲花池。”
  随后吩咐玉珠将带来的两匹素雅的绸布，与一些吃食，三十两银子交给英凝。这三十两是覃柔揣定的，若是多了吴文定不会收下，少了又没什么意思，于是这个不多不少的数目，能将他说服，“来的着急没带什么，算是我给伯母的节礼，吴大哥别推辞。”
  她神情坚定温和不似作伪，吴文定即便是年过三旬历经世事明白人情冷暖后，也难免被她的真诚所感动。可收了三千两的他哪里还有需要银子的时候，之前那些不算问题的问题都被迎刃而解——更何况即便是需要，他也不好不愿意再向覃柔开口，若真开了这个口，那他成了什么人了？对一个姑娘家的软和心肠趁火打劫？这无异于山匪水贼的无耻行径，他断然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送走覃柔一行，英凝摸着手里看似不起眼，实则布料细腻，触手柔软的料子，不免羡艳道：“爹，这位覃姑娘就是您的新东家吗？她生的可真好看！还有这料子，比我见过的所有衣裳都好！”
  看着女儿眼里流露的向往与羡慕，吴文定略显心酸，又觉得对不起早逝的妻子和跟着自己多年吃苦的女儿。
  他粗糙的大掌抚摸女儿的柔软的头发，“英凝，以后爹爹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等英凝再大一些，每个月都有新衣服穿，你说好不好？”
  “嗯！”得了他的许诺，英凝明亮的眼睛笑成了弯月亮，“还有祖母，给她请最好的神医大夫，把她的眼睛治好！”
  忍住眼眶里的泪意，吴文定俯身蹲下紧紧抱住了女儿。
  .
  回去时，为了避嫌，庄寒松只远远跟在马车后面。
  庄妙香担心大哥中途反悔，时不时掀开帘子看，覃柔失笑宽慰她：“你不必担心，你大哥又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定然是跟你一道回去的。”
  庄妙香闻言脸色有些发红，讪讪地放下帘子坐正，“覃姐姐你不知道，我实在是担心......你说这好好的一家人，为什么爹爹就是容不下大哥呢？明明姨娘的侄子他都能和和气气的，对自己的儿子却总是冷眼相待，我真是想不通。”
  这也能理解，庄大郎喜好拳脚从武，这不但是违背庄家一向读书至上的理念，更是违逆当父亲的心意。庄大人抹不开面子，只好将情绪发泄，并且寄托于次子身上。庄太太有心维护，却也不敢拂了丈夫的面子，便只能暗自抹泪。
  柳姨娘更不必说，一心只想捞钱，左右都想生事。奈何庄大人是个原地打转升迁无望的穷官，她就是想生事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一家子里，倒只有面前这个小姑娘是个聪慧的明白人。
  天色尚早，途中遇了路边茶寮，见还是去时的戴帷帽的两个姑娘，茶寮妇人热情招待，端来清茶一壶两杯，又送了自家做的米糕一碟。
  玉珠诧异：“我们并没有要过点心。”
  妇人穿着茶青色的裙子，腰间围裙有些脏污，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别了支木钗，生的精明温和，看上去就是个乡下的妇人，见她笑呵呵地：“瞧两位姑娘出身不俗，今日能两次到我这茶寮上是荣幸，我婆母做糕的手艺不错，免费送的不收钱，两位姑娘不嫌弃就尝尝。”
  见状玉珠并未再问，只其中一个姑娘低声道：“多谢。”
  覃柔用了些米糕，庄妙香则感觉不饿没有用，二人浅坐一会就要起身。
  刚走两步，覃柔却踉跄了步子站不稳，好在一旁的庄妙香与玉珠及时扶住这才没歪倒。
  玉珠压低了声音惊呼一声：“姑娘！”
  茶寮妇人见状也上前来，却被小顺给挡住。
  妇人被挡了下，面上露出一丝不快，只是很快掩饰好，又殷切道：“是不是赶路太急了身体不适？我这里虽小，但也有供客人暂歇的两间屋子，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去躺一躺。”
  玉珠有些焦急，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距离京都还有些路程，强行赶路不好，可即便是在官道旁，到底有来来往往的人，若姑娘在这里出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她踌躇片刻，见几人在外头僵持不好，便让妇人引路，庄妙香与香儿帮着将姑娘送进去小憩，自己则去了马车取来一直备着的各样药丸，嘱咐小顺看好车，这才转头撩帘子进了妇人说的后面两间屋子。
  这里头想来不是妇人常住的，只是因茶寮夜里有客搭建的两间泥瓦房。里外收拾的倒还算干净，前后有窗户，都糊了油布，屋里除了枯黄的一架床，床架铺着素致干净的被褥，正当中一张四方桌子与长条凳，再无其他。
  玉珠铺了马车上的厚垫子在褥子上，才扶着覃柔半靠半躺下。
  妇人殷勤备至，端来热汤与盛了净水的木盆，“这春日里各样的毛病都有，就说我姑娘还有花粉症，闻不得花儿朵儿的，一闻必然要晕上半日，才碰到的时候可吓坏我了。这位姑娘定然是赶路急又颠簸着不适，快用些热热的米汤，再用热水擦一擦，躺一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