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懒散

  此时在东南方位的上善坊狮子巷高家府邸里，高谦正在高阁风楼上看露云台的丫鬟小厮一拨拨忙碌。
  高明慧还是将梅花宴的事交给吴醒来办，对她来说虽然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可到底是要招待自己未来形式上的“婆母与小姑子”，她怕自己哪里没能想周全怠慢了，索性让吴醒负责，自己从旁观测，哪里不足，哪里差缺，她也能及时补漏。
  初二一过，就已收到河州来信，高明慧夫家二房的长子与京都兆侯周家夫人的亲妹联姻，此番是接亲，怕怠慢新妇，于是借住京都高家。因此已经带着聘礼、长子、女儿，以及另两位族子做迎亲副使一道上京，走水路而来，比起陆路马车是辛苦了些，可胜在时间短，只需要三日便到。
  高明慧请示了兄长，由高谦做主，将西跨院的大院落收拾出来给来客居住，这里原本是高谦祖父辈的三、四房居住，因后来因三四房老太爷升迁外任调走，举家都一应搬了走，便空了下来。如今多年不住人，于是一大早高明慧便忙着指挥丫鬟婆子小厮们上下打扫，又从花房搬了好些新鲜正放的花儿在西跨院各处，咋咋呼呼，络绎不绝地忙里忙外。
  对于这样隆重的准备，华舅母与华绿珠心里十分不平衡，娘亲舅大，她们也算是高家的贵客，可偏只能住在华夫人隔壁的青衡院，加上下人房与浆洗房也才高低六间，比起西跨院那可是差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不平衡归不平衡，华舅母时不时在华夫人面前抱怨一二，华绿珠也委委屈屈地诉苦，于是华夫人难免护短心愧，私下里赏了华绿珠不少的好东西，这才堪堪堵住了母女二人的嘴。
  高明慧得知华绿珠头上新戴的钗环、手上的琉璃种手镯皆是母亲给的后，几次向兄长抱怨，高谦只是听了淡淡应了，也并无其他话，只道一句：“若能换来平静，那些东西也不值当什么。再说将来你也是要管理一方宅院的主母，即便是有陪房，可你的眼界也要开阔一些，无谓去为这些小事伤神挂怀，任由她去。”
  高明慧见状也不再上心，安心操持家里的事。
  春暖乍寒，梅花开得正好，高谦眺望远处的都城，一片茫茫之下，似乎夜里还要下末冬的最后一场雪。
  风烈呼啸，将他的道袍掀起吹鼓，长平从刷了新漆的楼梯踩上去，抬首就看到他站在高处。像是迎风而去的仙人，玉芝松柏，凌风驾云，飘然恣意。
  “公子。”长平到近前回话。
  高谦没有看向他，却道，“没找到？”
  长平面色一红，咬牙道，“公子，是我没用！”
  他跟了高谦多年，虽然从不随意受罚，可对方那压迫感的目光才更让他心颤。
  然而高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问起另一件事，“显侯府似乎出了些事？”
  长平没想到他会提这，愣了愣才将裴氏父子的事一一道来：“......虽然裴家对外宣称是长子在长辈房中调戏奸.污婢女，可谁人也不信裴言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裴侯一向不喜欢长子，主观编造一些过犹的气愤话也说不定。如今裴言被六皇子救走，在临华堂养伤，并无其他消息。”
  没有消息吗？
  高谦冷不防笑了笑，并未问下去。
  .
  下过一夜的薄雪后，天色渐渐明朗起来，一大早暖阳照进内堂，覃柔也起了个大早。
  方世忠一早候在外堂，等着与覃柔叙话。
  进耳房里的盥洗室简单梳洗后，玉珠侍候覃柔换上一条牙白色的梅花百褶裙，上头套一件白狐绒滚边的鹅黄色比甲袄，手里拿上温度刚好的暖手套，带着玉珠和秋儿绕过内暖阁的黑漆沉香木雕芍药插屏，踅进了外堂里。
  原本坐着的方世忠见她出来，赶紧起身作揖。
  抬首打量她，只觉得她面目清朗，额头饱满，乌黑油润的发挽成一窝整齐的髻，别了白玉簪和珍珠，耳边的珍珠也遥相呼应，看上去就是个明媚又大方的姑娘。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姑娘，也能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城里做生意呢？
  想想青州吴家，也见过不少掌柜家的姑娘，以及世家的小姐，哪怕是庄子上小农户家的女儿，无一不是在家针工刺绣，大户人家的跟着主母学习中馈管家，从未有过要出门立世的念头，更别提这样做了。
  方世忠休养了这些时日，也渐渐习惯了京都的风土，覃柔不主动找他，说是让他好好过个年，开了年再说。可他确实坐立不安，闲不住，索性无事就带着小子往外头跑，再去吴家的铺子——这些大掌柜小管事都是从青州来的，与他也是老相识了，自然有话能聊，有经可取。
  这一奔波，倒真让他摸出些门道来，也寻摸了几个好位置的铺子，回来书写清单后，忙不迭要拿给覃柔商量。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我知道你连日在外奔波看位置，可这生意我不想操之过急，先生务必慢慢相看才好......先生，先生？”
  方世忠回神，见覃柔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赶紧笑着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姑娘不急，我却不能不急，您就当我是闲不住吧。只是左看右看挑了这几个铺面，我对比看查了，都是位置极佳的，姑娘尽可过目挑选。”
  他递上清单，静待覃柔看过后发话。
  覃柔并不接过，只笑眯眯道：“先生别着急，这单子我也不用看，您决定就成。”她示意道，“这茶是今年头一茬，先生尝尝。”
  方世忠不知其意，只顺从饮了口身侧的茶水，的确是味清芬香，可他没什么心情品茶，来了京都都快一个月了，他每日里吃喝睡觉，若不是自己找点事情做，还真就要成懒骨头了。
  他是真看不明白覃柔，更不明白到底是要做什么，既然要开铺子为什么要这样懒懒散散地，今日说了明日算，方世忠开始怀疑自己刚来时下的决心，甚至还是觉得不如在青州做二掌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