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之后

  她示意玉珠将雕花托盘送到二人面前，笑道：“这是九千两银票，连带庄家大郎的。”
  庄长峰笑呵呵地，也不扭捏拿着收下：“你瞧，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裴兄弟的事即便没有这银子我也是赴汤蹈火的，只是我媳妇姑娘眼瞧着就要上京都来，买了住处手里真就紧张着......既然是覃姑娘的好意，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待我媳妇和姑娘来了京都，必然要上门叨扰谢过覃姑娘的好。”
  吴文定则是有些踌躇，毕竟这笔银子太大，他只是帮了个忙，顿觉烫手，遂站起来不受：“覃姑娘，此事算是帮庄大哥的忙，并不算什么大事，这银子我还是不收了，再者说姑娘请了我做护院，这份信任吴某已经是感激不尽，如何还能要其他的酬谢？”
  “哎，吴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庄长峰吹胡子瞪眼地，“覃姑娘将来可是要做生意的，这生意人头一份讲的诚信，你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捏，教人家姑娘怎么处理？”
  吴文定还要说，覃柔却打断他，“吴大哥，你与庄大哥一样都是侠义之辈，我知你多年不得志，即便是开了镖局也多为银钱愁困，做我的护院本就是屈才为之。可昨夜之事是我亲口所说，三千两银、月例二十两一样都不会少。若这三千两你不收下，那我的诚心何处体现？更别提护院之职需要互相信赖，若不收下，这护院一事便也就作罢就是。”
  吴文定听她如此说，心中本也有试探之意，见状再无猜疑，真心笑着受了礼。
  覃柔一夜未眠，头略微有些晕，不好再多说话，事毕因吴文定告知镖局还有些事要处理，覃柔也理解，二人商议好到莲花巷子的日子定在下月初后，吩咐让玉珠带他们三人去灶房用些热饭，再让尺子用马车送庄、吴二人回去，安排好后回了内暖间掀被躺了进去。
  心放回肚子里后，很快就放松有了睡意，却听玉珠进门来说话：“方掌柜要来问姑娘的好，说想商量铺子的事。”
  覃柔困意来袭，哪里还管什么方掌柜圆掌柜，摆了摆手翻身才慢吞吞道：“让他先回去，待我醒了再来说话。”
  玉珠偷偷笑，默默往熏笼里添了些清淡的暖甜香，随后不敢打扰退了出去。
  .
  却说六皇子府这边，裴言被抬着送进后角门，小内侍不敢随意将人带进去，只将人先安置在二门，自己去了正门候着张望。
  此时也有一架四驾的马车从永平大街进了通善坊。京都构造为北尊南平东贵杂西，皇子的府邸则比公侯勋贵离皇城更近。而这里是李琰十岁时，峯元帝亲赐的宫外府邸，赐名华临堂。按规矩来说，皇子十岁之前跟着生母居住宫内，十岁上十五岁下则搬置到宫内的皇子别宫，与众皇子公主一道读书习字，练习骑马行射，到十五岁才能由皇帝朱笔御赐，在宫外择地开宫而居。
  李琰有这个殊遇，不仅仅是因他生母乃是后宫三千宠爱在一身的霍良妃， 更因他外祖父是与唐国公并列的开国元老曹国公，大舅父一品宝胜将军，三舅父内阁翰林学士，小舅父并州巡抚，其府内长孙次孙都曾进宫做太子与三皇子的伴读，与皇家关系密切。
  峯元帝亲口称赞六皇子“有朕年少风范”，更抱着亲手教授骑马射箭，屡屡过问关怀学识，甚至坊间有传言，若非刘后在位，怕是东宫一早要易主了。
  如今刘后薨逝，朝廷上下都一边倒，明里暗里上书皇帝推举霍良妃为继后，因此他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今夜宫宴上，太子大哥与通王猛灌他酒，到底年少，此前不过浅酌，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推杯交盏，没等宴至寅时散宴，他趁着三哥不备才向父皇请辞离开。父皇神色恹恹本就不愿大办宫宴，奈何元日通节吃酒宴饮是惯例，刘后丧节未过也不能阻止，见他要走，便挥挥手嘱咐人好生送六皇子回去，他这才逃了三哥的魔爪。
  揉了揉鬓角，李琰只感觉胸口闷烧，胃腹不适，遂上车便让车夫缓慢些，可不知这对他来说也缓解甚微。
  好在通善坊距离皇城近便，驶出皇城后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小内侍远远看到四驾车，待车进了角门，赶紧提了袍子上前在侧，待车夫跳下车，掀开帘子，果然是华服锦带、一身酒气的李琰躬身出来，小内侍凑上去给李琰搭手。
  李琰两颊通红，只是这一路小憩酒散了些，目光清明之下，见是他且神色不对，察觉到后有些奇怪：“良儿你这懒货，今日怎么在此处候着？可有事？”
  良儿干笑一声，却不敢撒谎：“六殿下......裴公子受了大难了！这会已经被打的不省人事，奴婢带了人去救出来的，这会在后角门的排房里，奴婢没有手令进不了宫，又不敢随意将人带进后堂，只能在此候着殿下，看怎么安置.......”
  虽说六皇子还未及年岁，华临堂亦并无妻妾，可到底是皇子住所，他看在庄长峰带来的东西份上才跟着去，可不代表他会将人带进门安置，若是惹了六殿下不痛快，他可还怎么在华临堂混？
  “什么！”李琰瞬间瞳孔一缩，目光直愣愣抓住良儿，脚下已经拔步急行，目的朝向正是后角门，“谁人如此大胆敢责打我的人？”走了两步却觉得有些后知后觉，“是谁打的？还有你说救，你从哪里救出来的？”
  良儿知道，自从去年有一回裴言救了六殿下后，他便很受六殿下的喜欢和重视，如今遇事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李琰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从前只是听说裴侯不喜这个长子，他原以为不过是因为裴侯失去了妻子，所以将错怪在裴言的身上，可没想到如今不声不响居然下了死手，俨然要置自己亲生儿子于死地的架势！
  心内翻转几何，李琰还是拔步往后角门赶去，不管如何，当下裴言的性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