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当场

  周婆子侧目看了眼内间已经从昏迷醒过来，正在菱角周妈妈伺候下吃下静心养气丸的陶老夫人，回头低声道：“姑奶奶，我家萍儿近来女红进益不少呢，念着去年奶奶说想给大郎做个葫芦宝寿长命百岁的锦被，她念叨着竟然背着我熬油点蜡地做了一床，只盼着大郎下月寿辰能献上心意，您瞧——”
  裴仪去年见过这小女孩，算算今年该十四了，模样嘛生的倒是清秀可人，周婆子对她抱有期许，女红针凿，诗词书画都多少学了些，也算是个小家碧玉，当初她许诺覃家的姑娘一进门，左不过三月就接进来。只是现在覃家断了，又重新相看亲事，未定之前她可不能随意定人，但又不好直接拒绝，裴仪笑了笑，用绢子拭了拭脸颊，道：“你这老货，着的哪门子急？扬平的婚事眼看见要定下，再来个新主母不得先摸一摸脾性？若是个不好相处的，我看你以后哭不哭。”
  “再是新媳妇，这侯府不也是姑奶奶说了算？再说侯爷多倚重您呢。”周婆子干笑一声，却不死心：“姑奶奶，并非是我着急，只是姑娘大了总有心思，当初许诺的好好儿的，现如今大了要成日里问我，我也不好将主子的事拿给她说，只好左推右推先让安她的心，可时间久了总是瞒不了，这不，我才大着胆子来回您的话不是？”
  裴仪闻听此言脸色微变，却随后笑了，淡淡道：“你家的萍儿我见过，的确是个可人的。可......这说起来，一无信物、二无契书的，她一个姑娘家着的哪门子急？”见周婆子脸色不好看，她又才道，“若你觉得等不了......我那房里还缺个妥帖的人儿，萍儿这样贤惠听话倒是适合，不如明儿就派个轿子过去，送两样尺头一副头面也就是了。”
  周婆子这才惊出一身汗。
  谁不知道大姑爷身体不好？也就是琥珀这样的还惦记，她家萍儿钟灵毓秀、貌美如花，她怎么舍得送去伺候一个成日里喝药的主子！更何况裴仪性子好强，可不是好相与的主母。
  可她清楚地明白，裴仪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吓唬她。
  她赶紧跪下，脸上挂着干笑，可声音都颤了：“姑奶奶姑奶奶，萍儿那丫头被我养娇气了，哪里配去大姑爷身边儿伺候？更别说到您面前天天惹您生气了，是奴婢的错，不该多嘴，请姑奶奶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外头的刑罚已经开始，刘金儿示意，一旁持仗的手下点点头，拿起仗一下一下打在捆地结实的裴言身上。
  这手下跟了刘金儿许久，明白他方才看自己一眼的含义，也不敢真下手重了，听着闷棍声音带着破空下去，裴言咬了咬牙却也能承受。
  裴扬平斜斜觑了一眼刘金儿，再看那行仗的人，忽而冷笑一声：“你手劲儿这样软，想来是刘总管没给你好饭食，庄子上扫马厩的还缺个人，若你打不了，当下就收拾了东西去。”
  那人见状心中一惊，跟着刘金儿在侯府虽然不比从前自由，可到底是吃香喝辣不愁吃穿，每月还有月钱，真要打发自己去了庄子上扫马粪，他真就是没有盼头了！
  他这下看也不看刘金儿，捏紧了板子暗含一口气举起来朝着裴言身上狠劲打下去！
  方才还能忍住不出声的裴言这时候忽然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声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四下里的婆子丫鬟们都跪在原地垂着头不敢言语半分。
  眼见裴言的白色下裤上出现斑斑血迹，裴言也是一言不发咬牙闷哼忍下，裴仪才淡淡挥了挥手：“下去吧，你的事我记着的。”
  周婆子如蒙大赦，笑着谢了又谢赶紧退了下去。
  裴仪适时出声：“好了！”她看了刘金儿，刘金儿会意示意停下，静待她的吩咐。
  “你拦着做什么？”裴扬平显然还没有泄恨，面色阴沉，“这样的竖子留着他作甚？看把母亲气的，如若有个好歹，我杀了他也使得！”
  裴仪瞥了他一眼，“好了——这话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叫外头人听见，笑咱们裴家一点规矩也没有。”她说着看向趴在乌木长条凳上似乎晕过去的裴言，低了些声音，“你再打他，左右事情也已发生了，再者说这罚也罚了，骂也骂了，别弄出大事真有个好歹。”
  裴扬平冷着脸沉默不语，裴仪见他这样，略提了嗓音吩咐：“把言哥儿抬回院儿里去养着，再给请个大夫。”略顿了顿，回头当着众人的面道，“琥珀，既然言哥儿因你挨打，他院儿里只有个甄小子也没个丫鬟，你就去照看言哥儿吧，待他伤好再说。”
  琥珀被这一声声的板子惊的直冒汗，面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还未干，心中又担忧裴仪反悔，正是百转千回的时候，谁知裴仪这样吩咐，她赶紧上前跪地有些颤颤巍巍，心中却有些雀跃，低头道：“是，奴婢一定好生照料言哥儿。”
  刘金儿见裴仪总算是为此事落了定，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刚要让几人连着长条凳子抬走裴言，没曾想却听裴扬平道一声：“慢着，就这样放过这逆子只怕过于轻纵了，将他给我送到祠堂去！不许找大夫！就让他在祠堂里给我好好的思过三日！”
  众人一听，这是要任由裴言自生自灭？虽然是开了春，可到底还寒冷着，尤其是晚上，即便是在内室里不点炭也让人冷地发颤，祠堂里两面透风，寒浸浸的，裴言身上又有伤，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会出大事！
  可谁也不敢多问多回，刘金儿看向裴仪，见她也是露出错愕的神情，心下一紧。
  裴仪不好当众驳他第二次，只好微微点头。
  谁知一直闷声不响的裴言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他看向廊下站着的裴扬平，他眼睛都花了花，却咬着牙大声问：“父亲，你为什么厌恶母亲？我又为什么会被你如此厌恶！难道母亲她不是你的发妻，我不是你的孩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