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父子

  覃柔当然明白其中的艰难，可做生意这事最是不能着急，得似吃饭似的一步一步走。
  “也不急，挣钱是其中一个目的。”覃柔略带了笑容，闲适饮茶，　“做事一步一步来，咱们先将铺子寻摸好，待生意条理顺当再说也不迟。”
  “姑娘的意思是？”方世忠听她言下之意，怕是有其它更大的心思，不免发问。
  覃柔目光悠远，似乎看向门外被北风摇曳刮造的树木，又像是看向远方，不管如何却是一如的坚韧慧黠。
  “我想要的更多是能探听各家事宜。咱们官中无人，朝堂内的风云诡谲或许离我很远，但却也十分地近，就说三叔父的事，虽然是他自行作孽，却也让我明白，若是不想被沉浊泥潭，先得从源头抓住信息的重要性。这门生意虽说只是后宅闺阁的小事，可府门宅院里的事却也最是错综复杂的，若我们从中捋清信息，不光于我，对外祖父与棉哥儿将来也是一笔助益。”
  虽说从前因显侯府在勋爵府邸中口碑不佳，她也不曾有过什么特别交好的人家，多半是维持表面。可终归是侯门主母，该有的思量她都存在心中，对于将来也是有一份长远的打算。
  方世忠听闻此言论，心中为之大骇，却并非害怕，而是因她比许多男子所思所想更为长远明智而大为震动，不免对面前这位少女多了几分敬意，自此不敢小觑。
  方世忠沉默片刻，才毫不迟疑问，“铺面的位置，姑娘有没有心仪的？以及人员......若是姑娘有人安置，可早些与我说。”言语间更比从前多了几分恭敬。
  东家管事里总会安置亲缘或是信任的心腹做二管事，抑或是账房，这并不是鲜事，也并非是不信任大掌柜，只是互相默许的隐形约束，姑娘年纪小，这些事又是头一遭，或许还不太明白其中的惯常，但若要等后头归置好了又安插人进来，还不如现下他主动提出的好。
  覃柔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大掌柜自然是先生胜任，我托了丁叔将您请来，必然不能大材小用不是？即便将来没有前仕，也得让您挣些养老钱回去。”
  这是与之说笑了，方世忠也明白其意，露出恰好的微笑，却并不见一分自傲。
  “二掌柜就让小四做。他人机灵，做事圆滑，年纪又小出入许多地方会很合适，旁人与他又不会有太多戒心，加上我上京都前，外祖父给了两家京郊的庄子，这些他一应帮我管着，给你做帮手我是放心的。”覃柔略一思量，诚恳道，“只是他尚且经验不足，还需要先生多指点。至于其他的，先生看着聘用，若是需要银子，一应到禾娘处支使，她管着我的钱袋子，就算是我私人的账房，先生与她以后多有来往也不必过于客气。”
  禾娘看向方世忠，二人一个屈膝一个起身拱手，算是有个认识。
  “姑娘客气了，小四这孩子我与他也算是相熟，又是丁大管事自小带在身边儿养的，这灵气就比旁的人更甚些，必然是位好助力，与他之间互相帮扶，算不上指点。”方世忠见自己这样被信任，也是生出几分真心来。
  覃柔很满意地笑了。
  对于她来说，身边的人不需要十分优秀的，但如方世忠这样谦逊却又和气圆滑不让人生厌的生意人才更得她的看好，与这样的人一起谋事才更放心妥帖。
  果然丁叔最了解她，挑了这样一个各方各面都让她满意的人来。
  安排好事宜后，又有方世忠这样一个大掌柜忙里忙外，覃柔顿时闲散下来，安心等着年后的顺利开张。
  .
  暮色四合。
  显侯府内四下宁静，唯独书房内燃起了幽幽烛火。
  本应是年关佳节，国丧也已过月半，宫中下诏除素服，节日依照往年热闹，只是不允许搭台唱戏，饮酒娱乐，一应活动悉数禁止，却也阻挡不住过年的热闹氛围。
  外头的热闹似乎与显侯府无关，显侯府里却连个花灯都全无，反而萧瑟冷清，下人们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犯错被当做箭靶子。
  裴言站在书房门前，用力捏了捏手掌，目光坚定冷淡，推门进去。
  书房里并无二人，只有裴扬平坐在桌案前书写，见裴言逆着光进来，手中的笔随之放下，面色略不善。
  “你还知道回来？”裴扬平脸色一沉，“宫里的差事如何？只是我几次入宫并未见到你，莫不是升官了？”
  裴言站定案桌五步之外，黑沉的目光看似淡然，“我竟不知父亲如此关切我的仕途，只是我一个小侍卫哪里就要升官，父亲多虑。”
  他进入殿前司不过半年，的确是不会如此快就升任，况且那是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地，随手丢下一块砖都能砸中一个世家公子、两个勋爵郎将、三个军营出身的，若说是从此不挪地方，熬个三两年说不定还有机会。
  裴扬平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垂下目光继续书写。
  “父亲对于乔家的人，不想解释什么吗？”
  裴扬平听闻这质问一样的语气，顿时心下不虞，面色难看，“你这是与你父亲说话的语气？”
  裴言看他，明明外貌依旧是个少年，可语气却已经有了成人的冷静，“外祖父要我回并州一趟，父亲为何不让人通知我？”
  他刚出宫门，甄良急着来报，说昨儿一大早乔家派了个中年的管事驾车来叩门，神色急迫进门就说要寻言哥儿，可左等右等了半晌却是连二门都没能进去便被刘金儿打发走了，刘金儿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胆寒，乔家管事纵然着急也不敢硬碰硬，只能是没多做争辩就这么走了。
  甄良察觉不对劲，于是先一步在外头拦住了乔家管事的马车，这才了解原委，只让乔管事在住店里等着。
  自从母亲病逝，乔家的老太公年长不宜远足，舅父又早逝，家里只有个过继旁支的侄子，也就是小舅叔作为话事人，来登门商讨身后事宜。
  自此后这么多年，乔家再无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