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交换

  安生了几日后，覃柔也难得过了几日清净日子，不过该要做的事依然是躲不过去，裴扬平来杏花落见她了。
  这几日应诏在宫中守灵，陶老夫人好在有单独的屋子休息，他们这些勋爵男子就只能老老实实跪着，吃住都不好，眼下一片乌青，容色也憔悴了几分，好在回来后沐浴更衣，也算是收拾出一点儿精气神来。
  若不是这档子事必须要尽快处理，他也不想见到覃柔这张脸。
  脸是好的，人也是好的，可就是面皮底下的人心却是恶臭的。
  裴扬平连茶水也不愿意喝，坐下后便拿一双眼睛斜着看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这婚事不成，总要有个说法，不能你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覃柔索性也抛开之前的演戏，端坐堂上，好整以暇地笑了，“侯爷为何如此想，我要的从来都不多。”
  这样的话在裴扬平看来，不过是想要更多的钱来弥补而已，他冷笑一声，面色铁青，显然失去了耐性，“绝婚书不可能。说吧，你要多少才能给出退婚书？本侯知道你是缺钱的，毕竟你一个姑娘家，若没了婚事，必然要回青州，可没有立身置业的银钱，如何能安身立命？别说本侯没给你机会，若你还执念于做我裴家的主母......便是痴心妄想了。”
  裴家的主母，她很稀罕么？覃柔想，她不是没稀罕过，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将银钱与自己双手奉上，为了侯府殚精竭虑，生儿育女，却依然不能得婆母与丈夫的心，反倒趴在她身上无穷无尽的吸血。
  她要是还如此贪恋，怕是脑子病了差不多！
  覃柔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缺钱的。”她顺着对方的话说，待他松了一口气时，却说出另一句让裴扬平冒火的话，“既然要给......那就给我一万两，给了我立刻就给你东西，傍晚之前就走人，绝不拖泥带水。”末了还补一句，“不过，记得要能立刻兑现的银票，其余汇票之类的我可是不要的。”
  一万两！亏她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按着老侯爷还在时，别说一万两，就是再添上一万两也是不在话下的，可如今显侯府四下漏风，能维持表面平和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一万两给她！若他有一万两，又何必在这些事上啰嗦！
  裴扬平咬牙切齿，往日里谦谦公子的表象如今被撕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腾’一声站了起来，目光冷厉，“覃柔，你别蹬鼻子上脸！”
  “侯爷何必生气？”覃柔慢悠悠地搓了搓手里精巧的小暖炉，目光真诚，“方才您也说了，我需要安身立命的本钱，若不能在侯府安家，必然需要银钱，这世道男子都不易，何况我一个女儿家？”
  裴扬平的脸立刻阴沉的随时要发怒，却沉着一口气道，“吴老太公到底是你的外祖父，即便是投奔他也是有你的一口饭吃，何必这般卖惨？不过是想多要些银钱，果真是商贾之女，为利是图！”
  “侯爷错了，我娘当初嫁到覃家，我外祖父本就不同意，只是木已成舟别无他法这才勉强应下。后父亲母亲相继离世，三房的叔父母又把着棉哥儿，外祖父才一直没有将人接走，若可以，棉哥儿只怕早早便被吴家接走教养。叔父叔母背着我将我母亲的一应嫁妆偷挪应用，只那十二扇的琉璃屏风就送给了梁知州之女作嫁资——”
  “至于我，不过是不惹人爱的姑娘，又不能作继承人，将来出嫁还得赔上笔添箱嫁妆，何苦来？只能被三房的叔父母早早打发到京都来，只盼着我成为侯门主母，也好有时帮衬一二。”
  “却没想到还没等婚期落定，便先东窗事发糟了难......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覃柔娓娓道来，语气哀愁，把个不受四方亲戚喜欢的孤女形象演绎的惟妙惟肖，说到动情处时，还很合时宜地落了两滴泪做陪衬，惹得两个丫头一路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她目光一如真诚，落在裴扬平爆着青筋的额头上，施施然反问，“还是......莫非，侯爷觉得自己不值这一万两？”她似乎有些自责，转了口风道，“要不然，我退一步也不是不行，八千两？”
  裴扬平面色沉地可以滴水，只感觉脸都丢尽了，哪里还有心思与她如市井民妇一般讨价还价？
  沉默片刻后，才似乎平息了些怒意，阴森森地问，“得了钱，你立刻就写退婚书，还了信物与婚书，搬出裴家再不上门，也绝不生事？”
  “这是自然的。”覃柔道，“给了钱我立刻动笔签署摁手印，此后绝不再登侯府大门。”
  堂内一片寂静。
  裴扬平似乎恢复了从前的儒雅君子的表象，甚至还带了些笑意，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既如此，就请覃姑娘遵诺。”
  说完不待覃柔说话，便转身出了杏花落。
  覃柔默然，咀嚼他这番意思，只有几分怕他是拖延之行。
  两个丫头跟着她回了内室，炉子里的热气将整个内室烘地暖暖的，一放下帘子，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齐齐乐出声来。
  玉珠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翻。
  覃柔只是略带笑意，看着二人乐不可支。
  “禾娘，你瞧见他那张脸不，黑地好似锅底一样，哈哈哈！”
  禾娘已经抿着唇小声笑，“怎么瞧不见，一万两的时候那样生气，我只以为他如何都不应，没想到姑娘一说八千两，堂堂侯爷顿时软下话了呢，真是令我开了眼界了！”她难得冷哼一声，“还是显侯府的侯爷，真是软骨头！”
  从前不是没听吴老太公与龚嬷嬷提及老侯爷的风采，那也是一代良将，风姿勃发，与人为善，说话行事间从来不曾嫌弃覃吴两家商贾为亲，反而将人奉为座上宾——只是，天没曾想这样的老侯爷却教养出与之截然不同的儿子来。
  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裴扬平却又有裴言这样的儿子。
  这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只是姑娘，”笑归笑，禾娘还是有些担忧，“他这样便应了首，我总是担心不会如此轻易，姑娘，咱们还是得提防着。”
  覃柔想到了这一点，或许裴扬平与裴仪狗急跳墙，做出些令人骇然的事来。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来的如此迅速。
  并且还是当夜便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