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信否？

  裴扬平有意与她亲近，提到这哪有不肯的，笑着应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推辞了。”
  用闲话打开了局面，自然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后日我要启程去摇州一趟，青州与摇州相邻，我想着咱们婚期定下来，必然没有不去拜会吴老太公的道理，待摇州的事办完我会上门拜会，不知表妹你有什么需要带给老太公的东西或是话儿？我必然悉数带到。”
  覃柔面上闪过一丝预先准备好的惊喜神色，“果真？”察觉自己失态，她略收了收表情，抿着唇冲裴扬平不好意思笑了笑，“外祖父爱收藏书，我这些日子在京都各大书斋也收了不少的孤本好书，倘若侯爷要顺路，就请您帮我带给外祖父吧。”
  瞧她一副小女儿神态，裴扬平语气也格外温和，迟疑片刻才道，“覃家三房的事我也早就听说了，只怕提及此惹表妹你难过，不过眼下覃家四分五散，小公子又被老太公接走，可知大房的家业托付于谁？”
  这话问的太过于直白，站在覃柔身后的两个丫鬟默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说完这话的裴扬平或许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正欲解释，却见覃柔也是颇为担忧，只是强颜欢笑。
  “说起此事......”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依然能窥探到她流露出几分难见的疲惫，“侯爷既然问了，我也不好哄骗扯谎。实则是我父亲过世这几年后家业都悉数归了三叔父管理，我只是个深闺的女儿家，哪里懂什么金呀银的，以至于三叔父下狱时我都很是惊讶，在我看来，三叔父就是个勤勤恳恳的生意人，哪里招惹了什么官司？害得三叔母气急攻心也撒手人寰，连我那个可怜的珊妹妹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我就是想派人去寻，也不知该去哪里寻她......我还想向侯爷张口，若是此回去得空，帮着我寻一寻珊儿，也免她孤苦无依，徒遭生难。”
  见她说着就是泫然欲泣，美人落泪若娇花照水哪有不惹人心疼的，眼下哭的裴扬平心尖尖都软了。
  他赶紧宽慰道，“你放心，我此回去必然拜托当地州县多多留意流离在外的年轻女子，想必她一个姑娘家也走不远。”他才不想关心什么珊妹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只是现在的世道说太平却也不太平，若有歹心的见覃家产业唯有仆人看守莫不起了心思......眼瞧着咱们婚期将至，那边也该安排妥帖放心了才是，不知对此表妹你有何打算呢？”
  覃柔一个失了父母双亲的孤女，身上族业都是白花花的钱财，若不说打主意那都是胡扯。覃棉年幼，距离成家立业还有好几年，再者吴老太公并无其他子嗣，若这些产业以嫁妆的名义归拢并入裴家，那才是妙哉快哉。
  裴扬平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却不知表面语笑嫣嫣的覃柔心里早就翻了一百二十个白眼。
  覃柔暗自腹诽。
  当初她是如何觉得裴扬平是个儒雅的清朗公子？从头到尾，这吃绝户的丑恶嘴脸就差露在面上了，自己却浑然不觉，真不知是他演技太好，还是她自己蠢的升天。
  “我一个姑娘家，又不曾学贾经商，从前依着父亲，后来教养于三房的叔父叔母，如今只一心待嫁，哪里还有我能费的心呢？”她面上流露出几分哀伤与无助，一双如水的眼睛似潋滟秋水似的，扰地对方失了片刻的心神。
  不过这只是瞬间，她又垂下眼，捏着帕子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道：“但既然侯爷提了，我也只得据实相告。自从父亲罹难，母亲病逝，我家的悉数产业都交由三叔父打理，三叔父慈爱，如生父一般教养我与棉儿，视如己出，我从不怀疑叔父的能力。之前叔父说他惹了些事，想与我大房暂时分家，难关过去后再图以后一家团聚，我私心并不想分，但三叔父坚持，长辈的意思我做晚辈的不好驳斥，只好含泪应了。”
  难怪，覃三爷下了大狱，三房明面上是封产，实际上算是抄了家，如此大阵仗都未曾连累到大房的姐弟俩。
  但是......
  听到这里，裴扬平嚼摸出一点不对来，勉强维持了笑容，问道，“既如此，想必覃三叔父对表妹也有另外的筹算和预备？总不至于让你与棉哥儿没个倚靠？”
  覃柔赶紧摇摇头，抬头看向他，“侯爷放心，分家之前三叔父说过，这只是明面上的，不过是为了诓骗外人，实际上家资都是分了三份，我与三叔父明面上一人两小头，那份大头的三叔父另外安置，交在他心腹的管家许盛名下，只待事情一过分家契书立刻作废——”她语气焦急不安，似乎怕对方不信，语气中的那股“确信”显得格外虚浮。
  开始裴扬平还唇角带着笑听她细细说来，听到最后，笑容渐渐消失，眼角眉梢透露出一些算计的冷峭来。
  覃柔时刻关注他神色变化，见他伪善的假面具终于有些兜不住了，赶紧装作毫无察觉似的，适时再添一把火。
  “侯爷若是不信——我这就让丫头去将契书取来，侯爷一看便知！”她着急忙慌地唤了一声禾娘。
  玉珠与禾娘虽然都心生疑惑为何姑娘要如此，但多年的主仆，即便覃柔从不曾明说，玉珠也会缄口不语，禾娘亦然听她吩咐做事。
  她福了福，转身就进了里间。
  没过片刻又快速出来，手里还碰着个红漆木金扣的匣子，倒像是装了重要的物件在里头，匣子还挂了个小锁。
  覃柔亲手开了锁，并毫无戒心地将里头的一页叠的整齐的纸递交给裴扬平。
  此页并非其它伪造，正是当初借着高谦的势，让三叔亲手签下的那纸分家业的契书。
  裴扬平面色沉稳，并不见喜怒，只是平淡看完后，露出个笑容来，“表妹如此表明心迹，连这都悉数与我看，我如何不信？只是如今事态变化不如预计，三房败落，还未可知那管事还能遵诺言否？世态炎凉，人心难测，表妹还是要做好打算才是。”
  覃柔鬓角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她躲闪的目光让裴扬平更加落实了心中不好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