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见面

  陶老夫人也有此意，若覃柔真是个花架子，吴老太公那头能抓摸一些也是足够的，否则这门婚事能不能成或许要再议了。
  “既如此，明日我让人去置办些礼。”她点头，却又叮嘱，“你要去吴家拜会，总得与覃柔知会一声，也好叫她明白你的心意。”
  裴扬平道，“儿子省得。”
  .
  杏花落里，覃柔正歪在宝榻上看书，榻上垫了厚厚的毯子，靠枕又软又大，覃柔歪着看了会，听着外面的呼啸声，只感觉困意来袭。
  没半晌，禾娘进来轻柔地将她摇醒，“姑娘？快醒醒，侯爷来了。”
  覃柔半梦半醒间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他来做什么？”手里还捏着方才看了一半的书卷，覃柔支起身子随手递给玉珠收好，语气里有种莫名的烦躁。
  若不是场面上的事，她实在是不想见裴扬平那张脸。
  小憩片刻，鬓边的蝴蝶钗子有些歪了，禾娘索性将钗子抽开，动作麻利地替她梳理好压乱的头发，再将钗子别了回去。
  “侯爷并未说作甚。”端正看没有任何问题后，禾娘才老实地摇摇头道。
  而理榻面的玉珠却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偷笑道，“姑娘怎地睡糊涂了？侯爷来看姑娘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多增进感情，将来成婚以后才能更好举案齐眉，不是吗？”
  左右看了镜子中的自己，确定没问题后，覃柔嗔瞪她一眼，“你个小蹄子，瞧着定是想嫁人了，明儿个我就托嬷嬷给你寻摸个婆家，早些将你送出去，也免得老是说些刺挠的话。”
  玉珠只管吐了舌头做鬼脸，捉裙翘着脚逃出去，不愿意接话茬。
  整理好穿戴，覃柔去外堂见了久等的裴扬平，原本淡然的脸从内外堂的帘子一穿过便换上了个娇羞的笑。
  禾娘心里觉得古怪，只觉得姑娘面上对侯爷的确是对未婚夫该有羞涩欢喜。可不知为何，禾娘总觉得覃柔很不喜欢裴扬平。
  对，是很不喜欢，或者更甚与冷淡的是，隐约的嫌恶。
  “多日不见，表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裴扬平虽然是而立之年，但他并未留髯须，面皮白净，斯文儒雅，鸦青色的长裰袍穿在身上，有种人立如竹的谦谦君子气质。
  虽说裴言的相貌比起裴扬平胜过好几个层次，可到底是父子，某些角度看起来，二人的气质与轮廓还是能分辨出些许相似度。
  杏花落的厅堂不算宽阔，毕竟与梅花坞从前都是为了听戏而在水榭旁搭建修葺起的屋。
  四下里瞧着，摆件样式与从前无二，多了些青州样式的挂毯与瓷器。空气中淡淡漂浮着栀子的香气，与昨夜的狂风残卷相比，犹如置身春日的花海一般令人心情愉悦。
  裴扬平这还是头次正式与覃柔会面，他特意挑了身鸦青色宝莲纹样的锦袍，腰间款了玉扁方的腰带与同青色的香囊。听闻覃家多有香料生意，又闻这栀子香气，心下不免自得，好在早起让丫鬟熏了两遍袍子，也算是应和她的这番心思。
  覃柔带着禾娘前后出来，与其略施了浅礼，“侯爷万福。”
  玉珠方才提早去了抱厦，二人落座片刻后端了香茶奉上。
  裴扬平与覃柔还礼时，目光不禁瞥了眼一身红衣、手脚敏捷的玉珠。
  不过是瞬间的事，他面色温和，笑容和煦，落座开始将目光仔仔细细地放在对向，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身上。
  前些日子自己忙着外头的一应事，覃柔也因面上的疹子深居简出，二人总不会碰面，今日说起还是第一次面对面正式的说话。
  眼前的姑娘年岁尚轻，听母亲找人合八字时说过，她是二月的生人，定下的婚期正是在她及笄后不久的五月。
  此时覃柔正低头饮茶。
  瞧着她肤白胜雪，乌发沉沉，一把青丝轻巧地挽在脑后环成一个髻，一对儿青玉制成的耳珰垂动在桃腮肉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天水碧的薄袄紧贴身形腰肢愈发纤细，裙面上的金线海棠绣样往下延伸，露出裙下一双月白织锦的绣鞋，瞧着精致又大方，像斜倚在白玉瓶里的桃花枝一样芳菲明媚。
  除了一双不敢与他对视的、却水灵灵的眼睛，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论相貌，裴扬平无有不满意。当初老侯爷定下婚事时他还颇有微词，后来还私下命人去了青州一趟，只是覃姑娘年纪小在深闺里养着瞅不着，去的人便带了一副覃大太太的画像，的确是个温婉美貌的妇人，如此才彻底放了心。
  倘若与覃家的婚事不成，这样的美人留下来做个美妾也是不错的——他显候门第，覃家女如何肯舍得抛开？若是非要争个烈女名声，哼哼，他用点手段也不是不成。
  覃柔笑着任他打量，心里却在琢磨其他的事。
  与高谦会面后她回来便写了一封书信，信的内容也是高谦提的要求，她写好后再三斟酌细看，只是帮着带一批人安插进入吴家遍地商铺做事，觉得并未有何不利吴家。尾处盖上外祖父给的吴家印鉴，当日傍晚送去了高谦所说的纸笔铺子。
  信送去也有三个月了，兑现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覃柔一度怀疑他是否反悔，或只是诈自己。但怀疑也并无他法，只能是自己做两手准备，若高谦不成，自己也能按计划脱身。
  覃柔不语，裴扬平只当她是害羞，连视线都不敢与自己对上。当下心里又是连道可惜，这样的美人，却是个木头美人。
  为找话题显得不那么尴尬，当下夸赞起厅内焚燃的香料。
  “这香味道清甜爽朗，浓而不腻，沉却不闷。”他道，“京都贵族多用沉香、檀香，若是花香也多是梅香、桃花、百合等制成，却并未见过栀子作香，到底是青州覃家，这东西怕是京都也难见呢。”
  覃柔略提了些精神，微笑着解释，“这栀子香是我母亲从前亲手所制，因工序比起其他的香料跟繁杂，原料难得一次又所得不多，因此并不曾对外售卖。不过侯爷若是喜欢，我便让人送一些到侯爷住处，冬日里熏着比其他香气更鲜活清新些。”